“大人不必道歉。”她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平静,“都过去了。”
“过不去!”谢砚之猛地提高了声音,胸口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对你来说或许过去了,可对我来说,过不去!苏晚,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好,只求你…别这样对我。”
他的骄傲,他的隐忍,在她面前,早已碎得不成样子。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和乞求。
苏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谢砚之的心都快沉到了谷底。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谢大人,您没错。”
谢砚之愣住了。
“您只是恨错了人而已。”苏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在当时的境况下,换作是谁,都会那样想。毕竟…我看起来,确实像个背叛者。”
她想起当年在节度使府,穿着华服,站在他对立面的自己。连她有时都会怀疑,那时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被荣华富贵迷了心窍。
“不…”谢砚之想反驳,却被她打断了。
“大人今日来,是想让我原谅您吗?”苏晚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若是这样,那我原谅您。”
谢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涌上一阵狂喜。可还没等那狂喜蔓延开来,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浇得透心凉。
“只是,原谅不代表忘记,更不代表…可以回到过去。”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巷弄里来往的行人,“谢大人,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当年的苏晚,死在了节度使府的柴房里,死在了那些日夜的折磨里,死在了您一次次的误解和伤害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想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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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当朝侍郎,前途无量,不该被我这样的人拖累。江南的烟雨,长安的繁花,本就该是两条路上的风景。”
她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都切割得干干净净。
谢砚之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清瘦的肩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她终究还是在难过,只是不肯让他看见。
心口的疼越来越剧烈,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那些伤害,那些裂痕,早已深入骨髓,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可他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好不容易才知道真相,怎么能就这样放手?
“我不在乎!”他忍着疼,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不在乎什么前途,不在乎什么长安繁花!苏晚,我只要你!当年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长安的花,要给你换金簪,这些我都还记得!我可以陪你留在江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就像…就像当年那样…”
“当年?”苏晚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谢大人,您忘了吗?当年的谢郎,已经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死在了那封被偷走的自荐信里。现在的谢侍郎,也不是当年的谢郎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