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的棉窝

油纸包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红糖的甜香混着药汤的苦味飘过来,奇异地让人安心。老黄从棉窝里跳出来,用头蹭小姑娘的裤腿,尾巴摇得像朵被雪压弯的花。

“老黄好像喜欢我。”小姑娘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叔叔,我明天还来,给你带奶奶做的肉包子。”

“别来了。”林砚的声音哑得厉害,“路不好走,太危险。”

“没事的。”小姑娘挥挥手,转身往雪地里走,“叔叔再见,老黄再见!”

她的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满,像从未出现过。林砚捧着保温桶站在门口,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

他把药汤倒进搪瓷碗里,深褐色的药汁上漂着层油花,闻起来有股当归的香味。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药汤滑过喉咙,暖得五脏六腑都发颤。老黄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碗边,立刻皱起鼻子——它还是不喜欢药味。

“傻东西。”林砚笑着把糖糕掰了半块给它,“吃这个,甜的。”

糖糕的外皮焦脆,里面的红糖馅烫得人直吸气,却舍不得松口。老黄叼着糖糕跑回棉窝,把脑袋埋在棉花里,只露出条摇来晃去的尾巴。林砚看着它的样子,突然觉得胸口的闷痛轻了些。

下午的时候,他开始咳血。不是以前那种星星点点的红,而是大口大口地涌,帕子根本捂不住。他咳得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感觉生命正顺着喉咙往外流,像漏了底的砂壶。

老黄从棉窝里跳出来,用嘴叼着他的袖子往起拽,急得用爪子扒他的后背,喉咙里的呜咽声像哭断了肠。林砚想摸摸它,可胳膊沉得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狗的影子在眼前晃,越来越模糊。

“老黄……”他喘着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别管我……”

狗像是没听见,叼着他的手往棉窝拖。那里铺着厚厚的棉花,还留着狗的体温。林砚被拖到棉窝边时,突然想起自己做这个窝时,心里想的是要让它冬天不挨冻。没想到,最后竟是自己要靠这窝的暖意撑着。

他倒在棉窝里,老黄立刻蜷上来,用身体紧紧裹住他的胸口。狗的体温透过毛衣渗进来,像团小火苗,勉强焐着他冰凉的身体。林砚摸着狗背上的毛,粗糙的,带着点雪粒,却是这世上最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