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卢克没有动。
一两片树叶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披风上,他没有拍掉。
不知道上边发了什么疯。
迪卢克抬起手。
一颗差点击中他脑袋的苹果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掌虚虚托着那颗饱满圆润的果子,指腹蹭过细腻的果皮,修长的手指才慢悠悠地收拢,指节不松不紧地扣住果子,指腹抵着最软的那处,只需稍稍用力,就能捏出一手的甜软汁水,听它在掌心的轻颤。
目光落在那颗苹果上,停了片刻。
深红色的眼睛里映着苹果的红色,两个红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眼睛的底色,哪个是果子的倒影。
小主,
“这是补偿?”
他的声音从树下传上来。
我连忙探出脑袋,头发从脸侧垂下来,在空气里飘着,挡住了半边视线。
“不是不是,不是给你准备的。”
迪卢克微微偏头。
我扶着树,慢悠悠地滑下去。
迪卢克伸出手,手掌朝上,似乎是要我拉住,也可能不是,但是他不会无缘无故伸出手,没有道理。
但,我还是没有接。
好吧,是没来得及,双脚已经踩在了草地上,膝盖微曲卸了力,然后直起身,站在他面前。
我低下头,在手里那堆苹果里翻了翻。
“吃这个吧。这个最大最好看了。”我把苹果伸到他的面前。
迪卢克的目光在苹果身上滞留了一会儿。
“嗯?”
他怎么不接?
他的目光落在捧着苹果的手上,有被树皮磨出来的红痕。
“……嗯。”他伸手接过,“……多谢。”
“等一下!”我喊了一声。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苹果,准备把它从我的掌心里拿走。可听到我的声音,他停下了。
我慢慢凑近他。
他太高了,那条毛毛虫挂在他的肩膀上,我必须靠得足够近才能捏到它。
我的脸和他的脸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你,你低下点身子。”
迪卢克不理解,但照做了。
他微微低下了头,刚好够让我的视线从仰视变成平视。
我伸手捏住那条毛毛虫,把它从迪卢克的肩膀上拿下来,捏在指尖,它还在扭,还在挣扎。
我甩了甩手,把它甩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只是条虫子。”
迪卢克的脸还保持着刚才那个位置,离我很近。
他垂眸。深红色的眼睛从平视变成了俯视,瞳孔的焦点从看着我的脸移了一些,落在了我的眼睛上。
与我长久对视。
不说。
他不说。
我看着他,他看看我。
怎么不说话?
难道迪卢克害怕毛毛虫?
一个深夜里独行,在愚人众和各路不明魔物围攻也不畏惧的人会害怕毛毛虫?
还是迪卢克觉得我知道他害怕毛毛虫……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他害怕的东西从他的肩膀上拿走了,甩了甩,还看了好几眼,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嘲笑他?
还是说……他在等我解释。
怎么不说话啊。
难道那条虫子不是掉下来的,是迪卢克自己的装饰物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酒庄老板的装饰物怎么说也得是酒这样的东西吧……
难道我刚才的行为是多余的?
他早就知道肩膀上有一条毛毛虫,只是懒得拍掉,等它自己爬走?
地面又是一阵颤抖。
我抓紧他的手。
他的手指发凉,我拽着他朝着另外一边跑去,树冠在身后砸了下来,树枝折断的声音乱七八糟的。
我停下来,喘着气。
还好还好,没被砸中就好。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龙。
通体覆满赤红与墨黑纹路的坚硬鳞甲,像淬过火的黑曜石。
鳞甲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焰光,肌理间缠绕着蜿蜒的血色魔纹。
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还有一双竖狭紫晶竖瞳,冷冽霸道,眼底翻涌着怒火。
龙角峥嵘弯曲,獠牙森白,身形巍峨庞然,肩背隆起,生有宽大骨翼,骨翼张开的时候,让我无数次觉得自己在梦里。
身躯修长壮硕,体长近三十丈,肌肉线条强悍,身后拖曳着一条极长的龙尾,尾尖是一把骨质的刃,甩动时带起呼啸狂风,路边的树被吹得弯下了腰。
本该在书上出现的龙,出现在眼前,第一想法是什么。
<快跑!跑跑跑!这个我是真打不过!我再活六百年也打不过!那是龙啊亲爱的!龙!有翅膀的!会喷火的!我最怕火了你是知道的!别看了快跑!>
我拽住迪卢克的手。
“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