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建军就睁开了眼。
他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感觉就像鞋里进了一粒石子,不大,却硌得人心里发慌。
是什么事呢?
他仔细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从打野猪到分肉,再到给侯主任和谭玉送肉,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无比。
“建军,醒了?”
王铁牛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嗯。”周建军应了一声。
“今天去公社,我想给我妹买点东西寄过去,天冷了,也不知道她在那边怎么样。”王铁牛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公社?妹妹?寄东西?
一道电光在周建军脑中闪过。
信!
他猛地坐了起来,他忘了给家里寄信了!
来到这里这么久,他只往家里寄过一次钱,却一封信都没写过。
虽然那个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妹妹周红梅还在城里,她肯定会担心。
想到那个在食品厂当临时工,独自支撑的妹妹,周建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立刻翻身下炕,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从箱子底翻出纸笔。
“铁牛,你的信纸信封借我用用。”
“咋了?你也要写信?”
“嗯,给我妹写一封。”
周建军趴在炕桌上,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沙沙作响。
他没有写太多家长里短,只是报了个平安,说了说农场转正的事,又叮嘱妹妹照顾好自己,缺钱了就跟他说。
写完信,他小心地折好,塞进王铁牛给的那个黄旧的信封里。
“走,吃完饭就去公社,我还没邮票。”
吃过早饭,两人搭上了去公社的牛车。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也抵不住从木板缝隙里钻上来的寒气。
车上挤了十来个要去公社的职工,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将脸埋在衣领里。
杨杰和徐敏也在车上。
杨杰看到徐敏被挤在角落里,脸色冻得发白,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