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心悦君兮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不是主子的恩典。

是“心悦你”。

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的心意。

沈玠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最深处,想要挣扎,却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缚。

(悦我?悦我什么?悦我残缺之身?悦我卑贱如泥?悦我满手血腥、罪孽深重?殿下……尊贵无匹的殿下……您可知您究竟在说什么?!这比任何刑罚都更残忍……您是在用最美好的刀,凌迟奴婢早已腐朽的心脏……)

心口传来的剧痛,远超背后任何一道伤口,尖锐地、残忍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让他无法呼吸。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慌、巨大荒谬感和深重自我厌弃的毁灭性疼痛。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半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眼神涣散而绝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宜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容他逃避,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他的倒影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

她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看着他那几乎要碎裂的神情,心像是在被凌迟,却依旧固执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蛮横地,问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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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沈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心悦我吗?”

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的铡刀,悬在了沈玠的头顶。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掉那双让他无所遁形、也让他万劫不复的眼睛。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迅速没入鬓发和枕席之中,留下冰凉湿濡的痕迹。

巨大的痛苦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心悦殿下吗?

那个在他最黑暗绝望时给予他一缕微光的人,那个他会用生命去守护的人,那个他连仰望都觉得是亵渎的人……他怎么可能……不……

可是……配吗?

一个阉人,一个罪奴,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残破躯壳……怎敢生出如此僭越、如此污秽的念头?光是想到“心悦”二字与殿下联系在一起,都让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十恶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