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艰难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丝不忍和决绝,仿佛要亲手撕开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如今,面对如此死局,若还想…还想保住他的性命,或许…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一线生机。”

宜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头看向他,被泪水洗过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急切的光:“什么可能?皇兄,是什么?”只要有一线希望,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太子却避开了她那双充满期盼和绝望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殿角那盆枝叶繁茂的万年青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除非…他能在金殿之上,当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彻底、坚决地否认所有指控,尤其是…那最致命的一项。而否认这项指控的最有力、最无法辩驳的方式…便是…便是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两个字有千钧之重,最终,还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吐出了那两个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字眼:

“验身。”

“验身”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直劈入宜阳的天灵盖!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倒流,又瞬间被冻结!四肢百骸都透出一种刺骨的寒意,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验身?! 在金殿之上?在那些道貌岸然、恨不得将沈玠撕碎的大臣面前?在父皇的注视下?让沈玠…让那个因身体残缺而极度自卑敏感的沈玠,承受这等扒光所有尊严、赤裸裸展示伤痕与隐私的奇耻大辱?!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千万倍!他那样的人,宁可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证明”清白!这根本不是生机,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绝路!

“不…不能验…”宜阳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飘忽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破碎的风筝线,“无论如何都不能…皇兄,你不能这样…这是逼他去死…是羞辱…”

“妹妹!”太子语气陡然加重,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挣扎,但语气却异常坚决,“这是眼下唯一可能救他性命的办法!是绝境中唯一能找到的、最直接的路!只要当众验明正身,证明那些关于他‘净身未彻’、‘秽乱宫廷’的流言是彻头彻尾的假的、是恶毒的诬蔑!那么最核心的欺君罪名便不攻自破!至于其他罪责,或可借此机会周旋、辩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这是赌,但也是唯一能赌的方式!”

“可是…”宜阳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那是沈玠啊!皇兄你了解他的!他宁可死,也绝不会…绝不会忍受这等…这等…”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羞辱,只觉得心如刀绞。

“所以他需要活下去的理由!”太子紧紧盯着她,眼神锐利,语气意有所指,几乎是在逼问她,“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让他压下所有骄傲和屈辱、哪怕背负着奇耻大辱也要咬牙活下去的理由!而如今,放眼世间,能给他这个理由的,或许…只有你。”

宜阳怔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忘记了滑落。太子的目光像是一把锥子,刺穿了她所有的慌乱,直指核心。

太子看着她茫然又痛苦的表情,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但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将最残酷的现实一层层剥开给她看。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和艰难,带着一种深切的忧虑:“而且,妹妹,你有没有冷静下来想过…无论验身的结果如何,你,都会被无可避免地置于风口浪尖,承受巨大的非议和压力?”

宜阳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上一个冲击中回过神来。

“若验明他是真太监,”太子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开始剖析那可怕的后果,“身体残缺,确如宫籍所载。那么,你与他过往甚密,甚至不顾皇室礼法、公主尊荣,多次前往诏狱那般地方守护探望,这些行为,便会成为那些攻讦你的人手中最锋利的利器!他们会如何编排?他们会说你与一个内侍不清不白,行为失检,有损皇家清誉!你的名声将荡然无存!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宜阳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