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意识模糊,即使身体早已被痛苦折磨得麻木,但那尖锐到极致的、刮骨剜心般的剧痛,还是让沈玠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声破碎沙哑、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一般猛地弹动了一下,又被身边的太医死死按住。沉重的铁链因他剧烈的痉挛而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在这阴森的牢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残存的衣物,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宜阳的心随着那声惨叫和身体的剧颤而被狠狠揪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看着,不让眼泪模糊视线。她看到周太医手法极快而稳定,金刀过处,一片片发黑坏死、甚至带着蛆虫的腐肉被迅速剔除,露出下面鲜红的、甚至微微渗血的肉芽,但随即更多的、颜色诡异的脓血涌了出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更加浓烈、难以形容的恶臭。
“按住!别让他乱动!”周太医额头也满是汗水,沉声吩咐。张太医连忙上前帮忙。
“呃……啊……”沈玠的惨叫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极度痛苦的呻吟和抽气,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着,每一次剜割都让他如同再次经历一场酷刑。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泪水混合着汗水疯狂流淌。
(杀了我……求求……杀了我……)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无声地呐喊,只求速死解脱。
“沈玠!忍着!”宜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哭腔,却异常凶狠,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给他灌输力量,“给本宫撑住!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狠厉,“本宫绝不饶你!绝不!”
这奇特而强悍的“鼓励”,如同强心针,或许真的起到了一丝作用。沈玠涣散的目光似乎艰难地聚焦了一瞬,模糊地映入了宜阳那张满是泪痕却又无比坚决的脸庞。
(殿下……还在……) (她看着我……这般模样……)无边的羞耻和剧痛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周太医手下不停,动作迅捷无比。清除完胸前的腐肉,他又快速处理了手腕脚踝处腐烂最深的镣铐伤,以及背上几处大的脓疮。每一次下刀,都伴随着沈玠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痛哼。脓血不断被挤出,用大量的烈酒冲洗伤口时,那刺激更是让沈玠痛得浑身绷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几乎窒息的声音。
整个过程漫长而残酷,仿佛没有尽头。宜阳一直强撑着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那一片片腐肉被剔除,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被暴露出来,看着沈玠在剧痛中煎熬,她的心也如同被那金刀一片片凌迟。
终于,周太医放下了金刀,快速拿起金针,刺入沈玠几处大穴,暂时止血并稳住他微弱的心脉。接着,他将特制的、气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药膏厚厚的、仔细地涂抹在每一处清理好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白色细布开始包扎。
当最后一道伤口被包扎妥当,沈玠几乎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浑身都被冷汗和血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灰败,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周太医疲惫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宜阳,再次沉重地摇了摇头:“殿下,腐肉脓毒已暂且清除,药也上了,参汤也强灌下去一些。但邪毒已深入脏腑,高热未退……今夜至明日清晨,是最关键的时辰。若能熬过去,退了高热,或许……便能有一线转机。若熬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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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已然明了。
“本宫知道了。”宜阳的声音异常干涩,她看着地上那个被包裹得如同木乃伊、气息奄奄的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徐公公的人何在?”
“奴才在!”一直候在门外的太监立刻应声。
“父皇旨意已下,即刻释放沈玠。准备担架!不,去找一辆最平稳的马车来,铺上最厚的软褥!小心抬他出去,直接送回永宁殿!周太医,张太医,你们随行照料,不得离开半步!需要什么药材,立刻让人回太医院取,或者去宫里我的私库拿!务必保住他的性命!”宜阳条理清晰地下达着命令,虽然年轻,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和气场。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很快,一辆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被赶到了诏狱门口(这已是极大破例)。侍卫们极其小心地将几乎毫无声息的沈玠抬起,每一步都走得稳之又稳,生怕加重他的痛苦。即使是在昏迷中,被移动时触及伤口,沈玠依旧会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宜阳紧紧跟在旁边,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过他。
将沈玠安置上马车后,宜阳毫不犹豫地也跟着上了车。周太医和张太医则乘坐另一辆跟随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了那座阴森恐怖的诏狱,驶向沈玠在宫外的府邸。
一路上,宜阳一直握着沈玠那只没有被严重伤害的手(另一只手腕伤势太重,被小心地安置着)。他的手冰冷得吓人,却又在不时袭来的高热中变得滚烫。他一直在昏迷中不安地挣扎,呓语不断。
“别……别看我……” “脏……好脏……” “走开……殿下……求您……走开……” “痛……呃……” “……奴婢……罪该万死……玷污……”
这些破碎的、充满痛苦和卑微的呓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宜阳的心上。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和力量,低声却坚定地在他耳边重复:“我在……沈玠,我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觉得自己多么不堪……你都是我的沈玠…那个对我而言,重要的人……)她心中酸楚万分,泪水无声滑落。
回到永宁殿,殿中下人早已得到消息,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春桃,秋霜两人看到那个原来在永宁殿卑微至极后来权势滔天的人这般模样,也是心酸哀痛,但毕竟也是宫里经过风浪的,很快便指挥下人将偏殿收拾出来,烧热水,备汤药,一切忙而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