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珠光映墨痕

“奴婢该死…奴婢愚钝…请殿下息怒…奴婢再练…一定记住…”他放下笔,就要起身请罪,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坐下!”宜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习惯性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下跪的动作。指尖触及他微凉皮肤下紧绷的筋骨,她能感受到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紧张和恐惧。“动不动就请罪,我又不是真的责备你,只是…只是气你不长记性啦!”

她嘴上抱怨着,却还是再次拿过一张纸,放缓了速度:“看好啦,最后一遍哦!再写错,明日就不教新的了!”

沈玠被她按着手腕,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连呼吸都屏住了。殿下指尖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与记忆中那夜冰冷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他不敢挣脱,只能更深地低下头,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眼睛死死盯着殿下的笔尖,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快些学会…不能再让殿下烦心…不能再让殿下失望…”内心的焦灼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恨不得能剖开自己的脑袋,将那些字直接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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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在宜阳讲解得特别投入,或是沈玠某个字写得特别工整时,她会下意识地再次伸出手,覆在沈玠握笔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腕运笔。

“你看,这一横要平,手腕要稳…对,就这样…送出去…” 每当这时,沈玠的呼吸都会骤然停滞。那柔软、温热、细腻的触感,与他粗糙、冰冷、指节分明的手形成残酷对比。极致的羞耻与一种无法言说的贪恋交织成剧烈的颤栗,席卷全身。他觉得自己污秽的体温会玷污了殿下,觉得自己粗陋的指骨会硌疼了殿下娇嫩的掌心。

而就在这时,怀中贴身藏匿的那条珍珠丝帕,似乎隔着衣料,散发出微弱的、若有似无的凉意,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那夜的恩情与温暖。这微弱的触碰,奇异地给了他一丝力量,让他能从那几乎要淹没他的自卑与惶恐中,勉强挣扎出一丝清明,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笔尖,去感受那笔画的走向。

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加之白日里的高度紧张和夜晚的苦读,使得沈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总是苍白的,眼下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乌青,即便在温暖的殿内,偶尔也会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支撑的疲惫。

宜阳并非没有察觉。她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中时常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和无奈。她知道自己有时语气重了,但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惶恐模样,又让她觉得无力。他总这般…把自己看得那样轻,那样贱。

她有时会让小厨房准备些滋补的汤水或点心,强迫他吃下;有时会故意讲些宫中趣闻或诗书里的逸事,试图让他放松片刻。但沈玠总是恭敬地谢恩,然后更快地投入到学习中去,仿佛浪费一刻钟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时间就在这教与学的拉锯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星辰点点,殿内的烛火剪了一轮又一轮。

终于,在这一晚的尾声,宜阳布置了最后的练习——将他近日学过的所有字词,挑选一些,尝试写下来。

沈玠凝神静气,握着笔,极其认真地在纸上书写。每一个字都写得缓慢而用力,仿佛倾注了他全部的心神。虽然他天资所限,字迹依旧显得稚嫩甚至笨拙,缺乏风骨,但比起最初,已然工整了许多,至少能清晰可辨。

他写下了“天地玄黄”,写下了“辰宿列张”,写下了“寒来暑往”…最后,笔尖迟疑着,颤抖着,在纸页的一个角落,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两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字。

“宜”、“阳”。

这是他私下里偷偷练习了无数遍的两个字。是殿下的封号,是照亮他黑暗人生的那轮皎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