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宜阳公主为了那个守夜房的小阉奴,大发雷霆!”
“我的天爷……张公公那可是老人儿了,说打八十杖就八十杖,打完还撵去北苑看荒地,那跟等死有什么分别?”
“还有李嬷嬷她们,全都倒了血霉了……”
“啧,一个小太监,值得公主殿下动这么大肝火?真是邪门了……”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没看见公主殿下那日的架势?简直……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谁说不是呢……以后都警醒着点,那偏房的……怕是动不得了……”
窃窃私语在宫墙角落、廊庑深处流动,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畏惧,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困惑。他们无法理解,一个最卑贱的、如同尘埃般的小太监,何以能引得金枝玉叶如此大动干戈。这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只留下深深的忌惮。
而这风暴的中心,西偏院小屋内的沈玠,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依旧在生与死的边缘艰难地挣扎着。高烧退去后,留下的是更加清晰和无处不在的虚弱与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吞咽口水如同咽下刀片,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般酸软无力。
刘太医的药依旧每日被送来,只是那送药太监的动作,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小心,甚至不敢直视他。偶尔,他能从门缝里听到外面极低的、模糊的交谈声碎片。
“……真是没想到……”
“……殿下发了好大的火……”
“……张公公……怕是废了……”
“……就因为……掌嘴……”
破碎的词语,像针一样刺入他混沌的意识里。他起初不明所以,直到某次,刘太医诊治完成,在放下脉诊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急速说了一句:“……小子……你造化……公主殿下为你……严惩了张公公他们……恐你已竖敌颇多,往后……自己千万小心……”
说完便带着药箱匆匆离去。
沈玠躺在冰冷的板铺上,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主殿下……为了他……严惩了那些太监?
这个消息,比任何汤药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在他死水般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汹涌的、近乎灼热的感激之情猛地冲上喉咙,堵得他几乎窒息,干涩的眼眶瞬间滚烫。
可是,这感激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庞大、更黑暗的恐慌和自厌所吞没。
他怎么配?他怎么配让尊贵的公主殿下为他这样一个卑贱奴婢,去大动干戈,去处罚宫人,去沾染这些是非?这岂不是将殿下置于风口浪尖?岂不是让殿下因为他而背上“袒护阉奴”的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