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玠此刻仿佛陷入了一种癫狂的自虐状态,他挣扎着,抗拒着她的拉扯,执拗地还要低下头去完成那自我惩罚的仪式,嘴里反复念着“奴婢该死…舔干净…”
“躺好!本宫命令你不许舔!”宜阳用尽全力拉扯他,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下巴和那执意要触碰污秽的嘴唇,又急又气又心疼,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语气带着哭腔后的强硬和命令,“那不是你的错!听见没有!本宫不准你这样!”
然而,她的命令和拉扯第一次失效了。沈玠像是没有听见,或者说,那深植于骨髓的自卑和自厌已经压倒了对命令的恐惧。他依旧俯下身,舌头碰到地面去舔舐那地上残留的药汁。
看着他这副彻底作践自己、毫无尊严可言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了宜阳的头顶!那愤怒是对他这般轻贱自己的愤怒,那酸楚是为他所承受的一切和她无法理解的痛苦而感到的心酸。
“够了!!”
她猛地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带着哭腔的怒吼,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撕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和一种被逼到极限的崩溃!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终于猛地劈入了沈玠混乱癫狂的意识深处。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保持着那个将要俯身舔舐的、极其屈辱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定格。
宜阳趁着他僵住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拉扯,让他瘫坐在地上,远离那摊污秽。她自己也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汹涌而出,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眼神空洞绝望、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少年,胸口堵得发痛。
沈玠僵滞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沾满药汁和污泥的手上,再缓缓移到宜阳泪流满面、又是愤怒又是悲伤的脸上,最后落到她裙摆和鞋面上那几点刺目的药渍上…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羞耻感和罪孽感彻底淹没了他。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去舔地面,只是瘫坐在那里,身体开始剧烈地、无声地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脸上的血污,汹涌地、沉默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悲恸。
就在屋内被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所笼罩之时,突然,小屋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尖锐且不容忽视的喧哗声!那声音不同于往日宫人小心翼翼的低语,而是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和怒气!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拦本宫?!” “都给本宫滚开!” “公主呢?!立刻让她出来见本宫!”
一个威严、冰冷、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女性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如同冰雹般砸了进来!
紧接着是春桃和其他守门宫人惊恐万分、带着哭腔的劝阻和跪地磕头的声音:“皇后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殿下她…她…”
屋内的宜阳和沈玠同时猛地一僵。
宜阳瞬间脸色煞白,眼中的泪意和悲伤瞬间被巨大的惊慌所取代。母后!是母后来了!她怎么会知道?!她…
而瘫坐在地上的沈玠,在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魂魄,本就死寂的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和绝望。终究…还是来了…最终的审判…他这样污秽的存在,果然还是玷污了公主,引来了灭顶之灾…
宜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拍打一下沾满灰尘和药渍的衣裙。她看了一眼面如死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沈玠,又看了一眼那扇仿佛随时会被外面怒火冲垮的木门。
一种强烈的、不容思考的保护欲瞬间压倒了对母亲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努力挺直自己小小的脊背,眼神里重新凝聚起那种执拗的、不容侵犯的光芒,快步走到内室门口。
然后,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条缝隙的刹那——
宜阳猛地伸出手,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死死地、坚定地挡在了门前,挡住了所有试图闯入的视线和脚步,迎向了门外那即将到来的、无比凌厉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