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绣针与决心

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自毁般的快意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毒蛇,撕咬冲击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神经。

但是,那滔天的自厌和绝望,以及对于“彻底洁净”的病态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霉味的空气,仿佛要汲取最后一丝力量,然后死死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那水盆中令人憎恶的倒影,又像是要彻底隔绝掉人性里最后一点对于疼痛和自保的本能,隔绝掉所有的退路和犹豫。

手腕,凝聚了全身残存的气力和所有的绝望,猛地向前一送!

“呃——!”

那根生锈的、冰冷刺骨的针尖刺破下唇脆弱皮肉的瞬间,带来的尖锐剧痛远超沈玠最坏的想象。那感觉绝非一根细针的穿刺,更像是一根在炉火中烧得通红、顶端却依旧粗钝的铁钎,被一股蛮力狠狠地、毫无预兆地捅穿了他的唇瓣!剧烈的疼痛不仅作用于被刺穿的那一点,更如同活物般猛地窜起,沿着神经直刺入混乱不堪、嗡鸣作响的脑髓深处,炸开一片炫目的白光和黑暗的漩涡。

他浑身猛地一个剧烈的哆嗦,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脊柱瞬间绷紧如铁,又控制不住地蜷缩。一声极其短促、完全是从喉咙最深处被痛楚挤压出来的、破碎得不成调的闷哼从他齿缝间漏出,随即又被死死咬住,只剩下粗重紊乱、带着血腥味的喘息。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阵阵发黑,冰冷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鬓边、后颈涔涔冒出,几乎是立刻就打湿了他单薄破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不断颤抖的皮肤上,带来另一重冰冷的折磨。

剧痛让他的视野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另一只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另一种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没有松开那根已经刺入皮肉、带着锈迹和罪恶的针。

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这场漫长而残酷的自我刑罚,这场通往永恒寂静的献祭,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冰冷的针尖带着腐朽的线,将要穿透皮肉,完成那荒谬而悲惨的缝合,将他通往世界的声息之门,永久地、粗暴地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