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坠入深渊

沈玠艰难地、模糊地抬起被污秽糊住的眼皮。透过冰水和秽物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排污口边缘探出的几张脸。是几个同样穿着净军房灰布衣服的小太监,年纪都不大,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刻薄和此刻毫不掩饰的兴奋恶意。为首的一个,正是之前被李德全呵斥过的小顺子!他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指着泡在粪水里狼狈不堪的沈玠,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老天爷!臭死了!隔这么远都熏得我脑仁疼!”另一个小太监捏着鼻子,夸张地做着呕吐状,声音里满是嫌恶和嘲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连倒个夜香都能掉粪坑里!天生的贱命!烂命!”

“骨子里就带着屎尿味儿!这下好了,彻底泡透了!腌入味了!”小顺子笑得更加放肆,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活该!让你骨头硬!让你偷公主的东西!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罚你喝粪汤子呢!哈哈哈!”

污秽的谩骂和刺耳的嘲笑,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沈玠被污秽和寒冷包裹的心脏。比粪水更冰冷的是这赤裸裸的恶意。他们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尊,印证着他内心最深处的自厌——“下贱胚子”、“脏东西”、“烂命”……每一个词都像是对他存在的终极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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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该死在这里…”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认命。挣扎有什么用呢?爬上去又如何?不过是回到那污秽的棚屋,继续刷那永远刷不完的净桶,继续承受无边的寒冷、饥饿、病痛和唾弃。这粪池里的污秽,与他骨子里的肮脏,又有何区别?这冰冷的拥抱,反而比人世间任何角落都更“温暖”,更“契合”他这污秽的灵魂。

求生的意志,在极致的屈辱、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自厌中,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他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和呕吐。身体缓缓地、放松地向后仰去,不再试图抓住那滑不溜手的冰沿。冰冷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粪水,再次温柔而残酷地包裹上来,漫过他的胸口,他的脖颈,他的下巴…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污秽的黑暗将自己吞没。意识在剧痛、寒冷和窒息中迅速模糊、下沉。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仿佛要飘起来,融入这片永恒的污秽之中。那些刻毒的嘲笑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都不想活了?!” 一个阴沉、带着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排污口上方炸响!

是管事太监李德全!他不知何时闻声赶来了。当他阴沉着脸,走到排污口边缘,看到下方粪池里那个几乎被污秽淹没、只有小半张脸还露在外面、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沈玠时,那张布满皱纹的白净面皮瞬间因为极致的震惊和嫌恶而扭曲起来!

“废物!废物!!”李德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粪池里的沈玠,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没用的东西!让你倒个夜香都能掉粪坑里!你怎么不去死?!”

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包括小顺子,都吓得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李德全猛地转身,对着旁边几个吓傻了的小太监厉声咆哮,细长的眼睛里喷射着怒火和极致的嫌恶,“拿钩子!把这滩烂泥给我捞上来!快!别让他烂在里面脏了整个池子!”

立刻有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去找来了两根长长的、前端带着铁钩的竹竿。

铁钩带着风声,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钩进了沈玠破烂囚衣的肩膀皮肉里!剧痛让昏迷边缘的沈玠身体猛地一抽,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痛哼。

“拉!用力拉!”李德全阴沉地命令着。

几个小太监合力,咬着牙,用竹竿拖拽着钩子,如同打捞一件沉重的垃圾,将沈玠破败的身体从冰冷粘稠的粪池里缓缓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排污口边缘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沈玠像一滩真正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在那里。浑身上下糊满了黄黑色的污秽,头发黏连成绺,脸上、口鼻、耳朵里全是粪渣和秽物。破烂的衣服被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枯瘦如柴的轮廓。下体的伤口被污水浸泡后,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色,翻卷着,中央的孔洞更深了,不断有浑浊的粪水和暗红的血水混合着涌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实质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熏得周围的小太监纷纷捂着鼻子后退,连李德全都忍不住用袖子死死掩住口鼻。

李德全看着地上这滩污秽不堪、奄奄一息的“东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被玷污了眼睛般的极致厌恶和怒火。他嫌恶地退开几步,仿佛靠近一点都会沾染上致命的瘟疫。目光扫过旁边那个巨大的、结着污秽冰层的石槽,又瞥见石槽后面一个露天的小蓄水池——那是平时用来冲刷地面、水质浑浊、此刻水面也结着一层薄冰的脏水洼。

一个冷酷到极致的主意瞬间在他心中形成。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射出两道淬了冰的寒光,指着地上那滩污秽,声音冰冷、刻板,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污秽不堪!臭不可闻!简直亵渎宫闱!”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个结着薄冰的脏水洼,厉声喝道: “把他给我按进那冰水里!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给我狠狠地洗!洗不干净他身上的屎尿味儿,你们今晚也别想吃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让他跪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