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玉之刑

他想起自己失禁时的狼狈,想起那混合了血腥和尿骚的污秽气味。肮脏…太肮脏了…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还要承受这无边的痛苦和屈辱?绝望的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残破的灵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断。

三日后的清晨,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脚步声和尖利的呵斥。

“小免崽子!挺尸挺够了没有?孙总管有令,让你这没用的东西滚去勤政殿当差!”

“快给咱家爬起来!”一个面相刻薄的太监猛地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了进来。他捂着鼻子, 嫌恶地瞥了一眼蜷缩在污秽稻草堆里的沈玠,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勤政殿?当差?

沈玠混沌的意识捕捉到这几个字眼,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下身的剧痛,如何去当差?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鸣咽。

“装死?”刻薄太监啐了一口,走上前,毫不留情地用脚尖踢了踢沈玠被烙铁灼烧过的伤口边缘!

啊一!!!”沈玠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剧痛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神经!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衣衫。他蜷缩着,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土,牙齿死死咬紧干裂的下

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废物!”太监收回脚,满脸不耐,“孙总管说了,让你去擦西暖阁的多宝格!那是陛下新得的宝贝!放机灵点!若了出岔子,仔细你的皮!赶紧滚起来!”说完,又嫌恶地扫了一眼沈玠身下污秽的稻草和空气中残留的焦臭血腥味,捂着鼻子快步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门被重重关上,留下更加刺骨的寒冷和死寂。

沈玠躺在冰冷潮湿的污秽里,像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味道和伤口的剧痛。下身被踢中的地方,灼烧的痛楚如同被再次点燃,疯狂地啃噬着他的意志。嘴唇被自己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但这微不足道的自虐带来的痛感,比起下身的酷刑,简直如同蚊蚋叮咬。

他必须起来。不起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残酷的责罚,甚至死亡。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像他这样刚被“料理”过、毫无根基的小太监,命比草芥还贱。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自厌和绝望。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手臂软得像面条,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下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眼前发黑的剧痛和痉李。冷汗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鬓角滑落,混合着稻草上的污垢,在他灰败的脸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在无数次尝试失败、几乎耗尽所有力气之后,他终于勉强用颤抖的双臂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喘息得像一个破旧的风箱。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血迹斑斑、沾满污秽的裤子上,那被烙铁粗暴“缝合”的地方,依旧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屈辱感和自厌再次汹涌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双腿抖得如同筛糠,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下身传来的剧痛更是让他几乎立刻瘫软下去。他死死抠住墙壁粗糙的缝隙,指甲瞬间翻裂,渗出鲜血,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步,一步,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忍受着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的剧痛,沈玠艰难的穿上衣服,挪出了这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养伤房”,蹒跚地走向勤政殿的方向。寒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单薄染血的衣服上,带走他仅存的热量,也仿佛在嘲笑着他这徒芳的挣扎。每一步,都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个踉跄、歪斜、带着痛苦挣扎痕迹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

勤政殿西暖阁,温暖如春,与外面的酷寒如同两个世界。金丝炭在错金螭兽纹暖炉里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和淡雅的松木清香。紫檀木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珍玩奇宝,在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里是权力的核心,是皇帝处理政务间隙休憩的雅致之所,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尊贵与不容侵犯的威仪。

小主,

沈玠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挪了进来。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也不敢看暖阁里任何一个人。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焦糊味和血腥气,与这里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角落里侍立的一个小宫女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掩了掩鼻子。

他被指派擦拭多宝格。这是最轻松的活计,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无异于酷刑。他必须强忍着下身持续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钢针攒刺般的剧痛,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那焦黑的伤口,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痉挛和眩晕。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他的视线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有些模糊,精神更是处于高度紧张后的极度疲惫和恍惚之中。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多宝阁上那些精美的玉器、瓷器,在他眼中只是晃动着的一片片模糊光影。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块柔软的细绒布,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僵硬。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件件珍宝,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一个提线木偶。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就在他擦拭到最高一层时,那里摆放着陛下新得的心头好——一只尺余高的前朝羊脂白玉缠枝莲纹瓶。玉质温润无瑕,如同凝脂,在暖阁柔和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静谧而高贵的光晕。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易碎的梦。

沈玠的手指因为持续的剧痛而微微痉挛了一下。就在他试图用绒布拂去瓶身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尘时,指尖不知怎么一滑,那温润沉重的玉器竟从绒布上滑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玠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灰败的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不一—!”一个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炸响!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温润的玉瓶,如同断翅的白鸟,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优雅弧度,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直直坠向坚硬冰冷的金砖地面。

“啪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又刺耳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碎裂声,在温暖静谧的西暖阁里轰然炸响!如同九天惊雷,劈开了所有尊贵宁静的假象!

无数莹润洁白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冰莲,带着绝望的寒光,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沈玠瞬间变得死灰、写满无边恐惧和绝望的脸!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时间仿佛被冻结了!炭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呼啸的风声,在这一刻都消失无踪。只有那满地狼藉的、象征着无上恩宠与帝王威仪的玉瓶碎片,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生的灭顶之灾。

当值的总管太监孙得海,原本正垂手侍立在暖阁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这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他猛地转过身,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瞪圆,脸上的褶子因极致的惊怒而扭曲狰狞!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箭矢,瞬间钉死在僵立当场、面无人色的沈玠身上!

“好…好个作死的奴才!!”孙得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毁灭一切的寒意,“陆下的心头肉!你也敢摔?!你这颗狗头有几斤几两?!够不够赔?!”

沈玠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僵立在原地,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比净身时的剧痛更甚,比烙铁灼烧的屈辱更甚!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疯狂磕碰的声音。辩解?求饶?在这毁灭性的错误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得可笑,完了!彻底完了!净身房只是剥夺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而现在,他连作为一个卑贱阉奴苟活的权利,也被自己亲手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