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清徽点头,“这‘功过簿’,便用于记录每日巡查所见之功过,定期汇总,作为工分调整和奖惩依据。”
王婆子如同得了尚方宝剑,郑重地将册子捧好。
“第三,后勤方面,如今用工量大,每日食材消耗、工具损耗、物料领取,需立下规矩,避免浪费和混乱。你拟定一个章程,包括每日采买清单需你审核,物料领取需工序组长签字,工具损坏需说明缘由等。”
“应该的,应该的!”王婆子连连点头,“以前人少,东西随手拿也就拿了,现在可不行,一个钉子一根线那都是钱!”
“第四,”沈清徽顿了顿,“与外部的接洽。如今工坊名气渐响,常有零散货郎或邻村之人想来批货、打探,抑或是想送家中子弟来做工。这类初步的接触,由你先接待、筛选。批货的,按我们定好的等级价目表来,不赊欠,不压价;打探的,机灵点应付过去;想来做工的,记录下信息,初步甄别后,再报于我定夺。”
这一条,权力可就大了!王婆子心头一跳,这是把她推出去当工坊的“脸面”了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东家放心,老婆子我别的不敢说,跟人打交道,察言观色,保管出不了大岔子!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不该放进来的人,一个也进不了咱工坊的门!”
“好。”沈清徽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稍后我会让周瑾帮你制作一块‘人事处’的木牌,挂在你日常办事的屋子外。往后,这些事务,便去那里寻你处理。”
“哎!好!好!”王婆子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现在就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安排完王婆子这边,沈清徽又转向周瑾和陈砺,就生产进度、技术难点和安保巡逻等事宜做了简短沟通,确保新的管理架构下,信息畅通,协作无碍。
会议结束后,王婆子第一个冲出了议事堂,脚底生风。她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小屋,而是径直去了工坊的食堂——那里地方宽敞,眼下又不是饭点,正好可以用来做她的“人事处”临时办公点。
她找来一块木板,借了笔墨,让厨娘帮她写上“人事后勤处”五个大字,虽不如周瑾写得好看,但也算工整,然后郑重其事地挂在了食堂门口显眼的位置。
很快,这新鲜出炉的“王主管”就走马上任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工坊。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包装组的刘婶,她搓着手,有些局促地问:“王……王主管,俺家小子狗蛋,今年十五了,手脚麻利得很,你看工坊还招人不?能不能让他也来……”
若是以前,王婆子可能就直接拍板或者去问沈清徽了,但现在,她牢记着自己的职责。她拿出“功过簿”,翻到新的一页,煞有介事地问道:“狗蛋啊,知道,半大小子了。识数不?手脚干净不?以前干过啥?”
刘婶连忙道:“识数!能数到一百呢!手脚绝对干净,跟着他爹在镇上杂货铺帮过几天忙,就是……就是性子有点跳脱,坐不住。”
王婆子一边用炭笔记下“刘狗蛋,十五,识数,手脚净,性跳脱”,一边心里快速盘算:包装组需要细心耐心,这小子怕是不合适,但物流队搬搬抬抬或许可以?她没把话说死,只道:“行,情况老婆子我记下了,现在工坊各个岗位都满了,等有缺了,我报给东家,看有没有适合狗蛋的活儿。”
刘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着,又有人来反映同组的李四娘老是偷懒,把活儿推给别人干;有人来询问这个月的工分什么时候能结算;还有负责采买的来报,说今日市集上猪肉价格涨了两文钱,问是否还按原计划采购……
王婆子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她毕竟是在人情世故里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该记录的记录,该安抚的安抚,该核查的核查,遇到拿不准的,就明确告诉对方“此事我需请示东家”或“需与陈总管/周总监商议”,绝不越权,也绝不推诿。
她那双以往主要用于发现八卦的眼睛,此刻锐利地扫视着工坊的各个角落。看到有人偷懒,她便踱步过去,不咸不淡地点上两句;看到有人做得又快又好,她便记下来,准备在汇总时提出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