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感慨道:“他们这是变着法儿地谢你呢!东西送不到你手上,就送到我这儿,送到陈砺那儿,总觉得不表示表示,心里过意不去。”
更能体现这种态度变化的,是村里的人情往来。
村里一户与赵三叔家交好的人家娶媳妇,发出的请柬,除了给相熟的邻里,竟然也郑重其事地给王婆子、周瑾,甚至陈砺都送了一份。送请柬的人话说得格外客气:“家里办喜事,请各位管事一定来喝杯水酒,沾沾喜气。”
尽管王婆子等人大多只是派人送了份贺礼,并未亲自出席,但这份邀请本身,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在这些村民心中,作坊的这几位核心人物,已然是村里有头有脸、需要郑重对待的“人物”了。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是,这份邀请背后,最尊贵的那份敬意,是留给那位几乎从不参与此类场合的沈东家的。
这种归属感和认同感,甚至超越了村子的界限。
有外村的货郎来作坊进货或者售卖原料,闲聊时问起:“你们这东家可真厉害,弄出这么大阵仗。”
被问到的雇工,无论是赵三叔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地挺起胸膛,用一种混合着自豪与维护的语气回答:
“那是!我们东家可不是一般人!”
“我们作坊的东西,那都是顶好的!”
那一声声自然而然的“我们东家”、“我们作坊”,仿佛这作坊与东家的荣耀,已然与他们自身的荣辱紧密相连。
就连一向清高、讲究上下尊卑的张夫子,其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这一日,他来作坊寻周瑾探讨一个算学问题,恰好遇到正在查看新栽种香料苗的沈清徽。张夫子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不再是简单拱手,而是郑重地行了一个正式的揖礼。
“沈先生。”他开口称呼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
沈清徽微微颔首还礼:“张夫子。”
张夫子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以及她身后那片初具规模的香料田,忍不住抚须感慨:“沈先生虽为女子,然其眼界之开阔,胸襟之广博,手段之……高明,已非凡俗。办学助学,惠泽乡里;兴办工坊,活民无数。老朽迂腐半生,如今方知,世间英杰,原不以男女论。白石村得遇先生,实乃……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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