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两句吧!让护卫听见,工分还要不要了?”
“也是……反正东家让咱干啥就干啥,拿钱干活,想那么多作甚!”
在高额工分和严厉规矩的双重作用下,困惑与不解,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执行。王婆子安插在其中的“耳目”回报,除了最初的适应期有些抱怨,并未发现有人对代号本身表现出超出寻常的兴趣,更无人试图深究。
这一日,王婆子笑眯眯地走进沈清徽的书房,汇报情况:“丫头,你那代号的法子,真是绝了!现在底下那帮人,一个个都成了闷头干活的葫芦,让干啥干啥,屁都不多放一个!我安排的人盯着呢,没发现什么异常。”
沈清徽正在翻看周瑾记录的、满是代号的生产日志,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应道:“嗯。让人麻木,有时比让人理解更为有效。”
与此同时,在李地主家那间充斥着熏香和阴沉气息的书房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李福战战兢兢地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满仓,低声道:“老爷,这是咱们买通的那个在初加工区干活的人,好不容易从核心区一个相熟的人那里,旁敲侧击弄到的……据说是他们现在用的原料单子……”
李满仓精神一振,一把夺过那张纸,迫不及待地展开。然而,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期待就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扭曲的困惑和暴怒。
只见那张粗糙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甲一、乙三、丙七、丁五、戊九、寅初……】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注释和说明!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画符?!”李满仓猛地将纸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气得浑身发抖,“甲一?乙三?丙七?!这沈清徽搞什么名堂?!她要的是什么东西?!”
李福缩着脖子,小声道:“老爷,那边的人说……说现在核心区都这么叫,谁也不清楚具体是啥,只知道按指令干活……他还说,想问多了,就要被赶出去……”
“废物!一群废物!”李满仓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想砸,又想起这是心爱之物,硬生生忍住,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这妖女!狡诈如狐!她这是防贼呢!防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看着那张如同天书般的清单,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地往脑门上冒。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乡下村姑,而是一个浑身是刺、无从下口的刺猬!不,比刺猬还可恶!刺猬至少还能看清模样,这沈清徽,根本是笼罩在一团浓雾里,让你连她到底有什么底牌都看不清!
“查!给我继续查!”李满仓低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加钱!我就不信,重赏之下,撬不开她的乌龟壳!一定要给我弄明白,这些鬼代号后面,到底是什么!”
“是,老爷……”李福苦着脸应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隐隐觉得,面对东家如此手段,就算花再多的钱,恐怕也是徒劳。
李家庄书房内的无能狂怒,与“林家作坊”内井然有序却又迷雾重重的运转,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沈清徽站在书房的窗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李满仓那气急败坏的嘴脸。她轻轻摩挲着手中一块刻着“子丑”代号的、散发着奇异冷香的木料样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入骨的弧度。
“猜吧,慢慢猜。”
“在这重重迷雾里,你又能找到什么呢?”
疯批美人的种田日记,这一页,写下的是:以代号为锁,封缄众口;化知识为雾,困杀蠢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