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眼睛一亮:“妙啊!农具、增产,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里正肯定上心!那些闲言碎语,跟真金白银的好处一比,算个屁!”她立刻领会了沈清徽的意图——用更高层次的、关乎集体利益的正向预期,去碾压那些低级的、毁人清誉的污蔑。
“可是,”王婆子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厢房方向,“周先生这边……迟迟不出成果,万一里正问起来……”
“无妨。”沈清徽打断她,“技术攻坚,岂是旦夕可成?里正若是明白人,自然懂得。若他不明白,”她语气微冷,“我们也不靠他这点明白过日子。”
她的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瞬间安抚了王婆子那点不安。是啊,有丫头在,怕什么李家、张家的!她立刻精神抖擞地去执行任务了。
王婆子走后,陈砺从阴影处走出,沉声道:“主子,李家居心叵测,是否需加以警示?”他指的警示,自然带着武力的意味。
沈清徽摇了摇头:“杀鸡焉用牛刀。此时与之冲突,正中其下怀,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们这院子里来,于周先生行事不利。”她目光深远,“让他们猜,让他们传。只要动摇不了我们的根本,这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蚊蝇嗡嗡,烦人,却无大害。待我们东西成了,这些谣言,不攻自破。”
她看向陈砺:“你的重心,依旧是确保此院绝对安全,尤其是夜间,需更加警惕。李家不敢明着来,但防其狗急跳墙,使些阴私手段。”
“是!”陈砺领命,眼神锐利如鹰隼,显然已将沈清徽的嘱咐刻入心中。
团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地理解周瑾的“迟迟不出成果”。王婆子虽然信服沈清徽,但每日看着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买回一堆“破烂”和“怪石头”,心里终究是有些打鼓的。这日清点完这个月的支出,她忍不住对沈清徽嘀咕:“丫头,这周先生……这都试了多少回了?光是那些铜料、铁皮,就花了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这要是都打了水漂……”
沈清徽正在翻阅周瑾最新整理出的、关于不同保温材料效果的对比记录,闻言抬头,目光平静无波:“婆婆,你觉得,是这些铜铁值钱,还是一项足以让我们未来十年、甚至数十年立于不败之地的独门技术值钱?”
王婆子一愣:“那……那自然是技术值钱。”
“那么,”沈清徽合上记录本,语气笃定,“在确认此项技术绝无可能成功之前,投入再多资源,都是值得的。眼下这些花费,不过是必要的学费。莫说是这些铜铁,便是将我们目前所有的现银都投进去,只要有一线成功的希望,我便不会叫停。”
她看着王婆子,眼神深邃:“做生意,眼光需放长远。贪图眼前小利,计较一时得失,终难成大事。周先生每失败一次,我们便离成功更近一步。这并非浪费,而是积累。婆婆,你掌管情报销售,当知‘奇货可居’的道理。我们如今,便是在铸那件‘奇货’。”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将王婆子那点小心疼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宏大的视角和期待。是啊,她在纠结几两银子的铜铁钱,丫头却在谋划一件能吃一辈子的“奇货”!这格局,差得太远了!
“是是是,老婆子眼皮子浅了。”王婆子连忙道,“丫头你看得远!我这就去把账目理清楚,绝不让周先生为银钱之事分心!”
内部的小小波澜,被沈清徽三言两语轻易抚平。而她展现出的、对周瑾无条件的信任和对技术研发巨大投入毫不迟疑的定力,也通过王婆子的嘴,隐隐传到了依旧在苦战的周瑾耳中。
周瑾听闻沈清徽那句“只要有一线成功的希望,我便不会叫停”以及“是在铸那件奇货”的论断时,正对着一组新采集的、关于石棉隔热效果的数据。他握着记录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澎湃与感动。
士为知己者死。他虽非武士,但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在他心中,已悄然将沈清徽视作值得效死力的主公,主公如此信他、重他,他若不能攻克此关,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这股信念,化作了更为强大的动力和更缜密的思考。
就在外界流言细微浮动、内部心思被一一抚平的当口,周瑾的试验,终于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他综合了之前所有的数据——材料的承压极限、最佳的冷凝水流速、以及新发现的、用混合了黏土和麻絮的厚层包裹罐体所能带来的显着保温效果——重新设计了一个中型蒸馏单元。
每一个接口的密封方式,都根据“材料失效图谱”选取了最优方案;冷凝系统采用了活水循环,确保效率;罐体被自制的保温层紧紧包裹,只留出必要的加热面和管道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