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徽坐在灶前的小石头上,静静地看着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菜粥。跳跃的火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明暗不定。
前世,她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各地进贡的奇珍,但那些食物于她,更多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是维系生命的必需品,却从未带给她此刻这般奇异的感受。
这一罐由她亲手获取、亲手清洗、亲手烹煮的,最简陋不过的野菜糙米粥,代表的是一种彻底的、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生存。
不再是太后的尊荣,不再是宫婢的谨小慎微,也不再是林招娣的任人摆布。
这是沈清徽,为自己做的第一顿饭。
是为自己而活的第一餐。
粥好了。
她用一块干净的布垫着,将滚烫的陶罐从灶上端下来。没有精美的碗筷,只有那个粗糙的陶碗和一双削制的竹筷。
她盛了满满一碗粥。粥色寡淡,米粒分明,野菜碧绿,看起来实在算不上美味。但她端起碗,感受着那透过陶壁传来的温热,深吸了一口那质朴的香气,然后,用竹筷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糙米粗糙的口感摩擦着喉咙,野菜带着淡淡的苦涩,盐味几乎微不可察。
味道,确实不佳。
然而,沈清徽却细细地、一口一口地,将整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胃里被温热食物填充的感觉,驱散了寒意和空虚。
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的满足感,从胃部缓缓扩散至全身。
吃完,她仔细地清洗了陶罐和碗筷,将灶膛里的余烬用灰覆盖,确保安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村落星星点点的灯火。
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陶碗的温热,口中还萦绕着那粗糙食物的余味。
这一顿安生饭,吃的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她沈清徽,正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扎下了第一缕微弱的根须。
前路依旧艰难,但她已经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
为自己而活。
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