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的商家,不是县城这些土财主。他们见过的世面多,手段也多。若是真盯上了清徽坊,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正想着,周瑾来了。
他抱着一摞新制的香,脸上带着倦色,眼里却有光:“东家,您闻闻这个,新试的姜桂香,冬日点着,暖身驱寒。”
沈清徽接过一块,细细闻了。姜的辛辣,桂皮的温醇,还有隐隐的枣香,是冬日该有的味道。
“好。”她点头,“定价呢?”
“学生算了,成本约是八文。”周瑾道,“若是定价十五文,利薄了些。可冬日香不比驱蚊香,买的人怕是不多,若是定价太高……”
“定十二文。”沈清徽拍板,“就当是个添头,不图赚多少,图个口碑。”
周瑾点头记下,又道:“还有一事……石见穿真快见底了。学生问遍了县城药铺,统共就凑出这么点儿。”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头是一小撮白色粉末,比之前少了一半不止。
沈清徽看着那点粉末,沉吟道:“先用着。我想法子。”
周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抱着香走了。
屋里又静下来。
王婆子看着那点石见穿,愁眉苦脸:“这可咋整?没了这味料,咱们那灰烬验真的法子就废了。”
“废不了。”沈清徽道,“灰烬泛青是真,但咱们不能只靠这一招。周瑾那新方,香气独特,旁人仿不来。绣袋的包装,莲花纹的模具,都是咱们的独门,这些,比那点青灰更重要。”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急。
石见穿若真断了,往后新制的香,就少了那份“清心之效”的说头。孙大夫那儿,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自打嘴巴。
她轻轻吐了口气。
这做生意,真是步步难关。刚解决了刘记,又来了石见穿。石见穿若是解决了,州府那边又不知会出什么幺蛾子。
没完没了。
正烦着,院外传来马蹄声。
谢长渊来了。
他今日披了件墨色斗篷,领口镶着狐毛,衬得脸越发白净。见沈清徽在堂屋里,他微微一笑:“沈姑娘。”
“谢公子。”沈清徽起身相迎,“这么大冷天,怎么来了?”
“送个信。”谢长渊解下斗篷,在炭盆边坐下,“州府那边,有消息了。”
王婆子识趣地退下了。
炭火噼啪响着,屋里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谢长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清徽:“你看看。”
信是锦绣阁州府分号的掌柜写的,字迹工整,语气恭敬。里头说了几件事:
一是州府确有商家在打听“林家”,尤其是一家叫“云香阁”的铺子,专做高端香品,在州府颇有名气。
二是云香阁的东家姓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行尊,据说祖上出过御用调香师,在州府香品行当里很有分量。
三是苏东家对清徽坊的“柏艾合欢香”很感兴趣,托人打听能不能从州府进货。
沈清徽看完信,沉默片刻:“谢公子怎么看?”
“云香阁是正经商家,口碑不错。”谢长渊道,“苏东家我也听说过,是个讲究人。他若是真有兴趣,倒是条好路子——州府市场,比县城大十倍不止。”
沈清徽却摇头:“咱们的产量,供县城尚且勉强,哪有余力供州府?”
“若是他肯等呢?”谢长渊看着她,“等咱们扩了产,再供货。”
“那也得有货可扩。”沈清徽苦笑,“不瞒谢公子,工坊如今最大的瓶颈,不是人手,是料——尤其是石见穿,快断了。”
谢长渊一愣:“石见穿?”
“嗯,那味让灰烬泛青的稀罕药材。”沈清徽道,“县城药铺存货不多了。若是断了,往后新制的香,就少了那份‘清心之效’。”
谢长渊沉吟起来。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他拿起火钳拨了拨,添了块炭。
火星溅起来,又落下。
“石见穿……”他轻声重复,“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沈清徽抬起眼。
“想起来了。”谢长渊道,“前年我随家父去州府,在一位老翰林府上做客。他书房里摆着盆盆景,说是叫‘白石仙草’,叶片狭长,开着小白花——老翰林说,这草烧之灰青,有清心之效。”
他看向沈清徽:“是不是你说的石见穿?”
沈清徽心跳快了一拍:“那老翰林……可还养着?”
“养着,当宝贝似的。”谢长渊笑了,“不过若是沈姑娘需要,我倒是可以厚着脸皮去讨些种子——就说自家要养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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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徽眼睛亮了:“若能讨来,那可解了大急!”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谢长渊点头,“不过沈姑娘,州府那边,你可得想清楚。云香阁若是真找上门,是福是祸,难说。”
“我知道。”沈清徽轻声道,“福是能打开州府市场,祸是……树大招风。”
“对。”谢长渊看着她,“你如今在县城,已是风口浪尖。若是再进了州府,盯上你的人会更多。到时候,就不是刘记这种地头蛇了——可能是真正有手段、有背景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