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和王婆子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为了赚钱,自然是。”沈清徽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真假混杂的香块,“可赚了钱之后呢?就为了跟刘记这样的人斗气?为了三文五文的蝇头小利争个头破血流?”
她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着那匣新制的试用香。
“王婆婆说要降价,把他们挤垮。可就算挤垮了刘记,明日还有张记、李记。这世道,永远不缺想走捷径、想赚快钱的人。”
“周瑾说要改良配方,这没错。可配方改得再好,别人偷了去,换个名头,照样卖得便宜。防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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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说直接捣了作坊,干脆。可捣得完么?今日捣了城南,明日城北又冒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这些法子,不是不能用。可用完了呢?咱们还是得回到老路上——今日防贼,明日防盗,永远疲于奔命。”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陈砺磨刀的“嚓嚓”声。
王婆子小声问:“那……大家的意思是?”
沈清徽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像在写什么字。
“这几日,我常想起从前在宫里的事。”她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话,“宫里规矩大,什么位分穿什么衣裳,用什么器皿,走什么路,见什么人行什么礼——一丝都错不得。”
周瑾和王婆子都愣愣地听着。
“为什么?”沈清徽抬眼,“因为那些衣裳、器皿、礼仪,不只是东西,是身份,是体统,是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贵人’‘这是主子’。”
她指了指桌上那些香块:“咱们的驱蚊香,在那些买三文钱假货的人眼里,是什么?是十五文一块的‘贵货’。他们舍不得买,又想要,所以才去买假货。”
“那咱们降价,降到八文,降到五文——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便宜些的贵货’。还是贵。”
王婆子听得似懂非懂。
“可如果……”沈清徽声音沉了沉,“如果咱们让这‘清徽’两个字,不止是‘贵货’的牌子呢?”
她站起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写了两行字,墨迹已干。
头一行写着:“清徽驱蚊香,安心一夜,清风入梦。”
第二行写着:“三文驱蚊,伤身劳神;清徽护家,心安是福。”
周瑾凑过去看,轻声念了出来,眼睛渐渐亮了。
“咱们不跟他们在三文五文上纠缠。”沈清徽把纸推过去,“咱们要打的,不是价格战——那是自降身价,永远打不完。”
“那打什么?”王婆子急问。
“打人心。”沈清徽一字一顿,“打他们心里那杆秤。”
她指着第一行字:“这是给买得起十五文正品的人看的。他们讲究,要体面,要安心。咱们就告诉他们,清徽的香不只驱蚊,还能安神,能助眠——这是雅趣。”
又指着第二行:“这是给那些贪便宜的人看的。他们不是舍不得钱,是不知道好坏,算不清利害。咱们就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们:三文的香伤身,省下的几文钱,不够请郎中。清徽的香护家,贵的那几文,买的是全家安康。”
周瑾恍然大悟:“所以东家才让我做那八文的试用香!不是为了卖,是为了让人尝到‘心安’的滋味!”
“对。”沈清徽点头,“尝过了好的,谁还愿意将就差的?等他们用了咱们的试用香,知道真货是什么味儿,什么效,再回头闻那三文的假货——自个儿心里就有比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