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敢为了这点利益,去得罪谢长渊,以及谢长渊背后的势力和那位神秘的沈大家。
李福心中发凉,又不死心地找到了“永昌当铺”的孙掌柜。
孙掌柜更是直接,他摸着下巴,皮笑肉不笑地道:“李管家,明人不说暗话。李家的田是好田,铺子也是好铺子。若是平时,我老孙肯定有兴趣。可现在嘛……谢公子看上的东西,咱们县里,谁还敢伸手?就算我买了,只怕也没命享受啊。您啊,还是另请高明吧。”
接连碰壁,李福又尝试联系了县城里其他几个颇有实力的富商,结果无一例外。有的直接闭门不见;有的客气地请喝茶,然后找各种理由推脱;更有甚者,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管家,听说李老爷病了?好好养病要紧,别想那么多了。”
“啧,谢公子出手倒是快,我们也爱莫能助啊。”
“李家这摊子水太浑,我们可蹚不起。”
李福拖着疲惫不堪、备受打击的身躯,灰头土脸地回到李府时,天已经快黑了。他甚至不敢去看李满仓那充满期盼的眼睛。
“怎么样?胡老板……孙掌柜……他们出价多少?”李满仓靠在床头,急切地问,浑浊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希冀。
李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将今日在县城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爷,没用啊!他们一听是谢公子刚接手的东西,连价格都不问,就直接拒绝了!一个个都怕得罪谢家……咱们……咱们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没人敢沾啊!”
李满仓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如同金纸一般。他眼中的希冀之火,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死灰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咯咯作响,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
原来……原来他李满仓,在白石村作威作福大半辈子的李地主,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连变卖家产,都找不到一个敢接手的买主。
谢长渊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警告,只需要表露出他的意向,整个县城的商贾,便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这种无声的威慑,比明刀明枪的打击,更让人感到绝望和屈辱。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那看似轻柔的蛛丝却越缠越紧,而那只隐藏在暗处的蜘蛛,正冷静地看着他徒劳的反抗。
“嗬……嗬……”他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眼神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走投无路。
真正的走投无路。
李福跪在地上,看着老爷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悲凉。他知道,老爷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和心气,也被现实彻底碾碎了。
窗外,夜色渐浓,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李府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