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是尊木雕佛像,表面斑驳,似乎有些年头了。流程顺畅得近乎机械。陆小凡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端起侍者送上的香槟抿了一口,气泡刺得舌尖发麻。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这伪装比想象中累人。
耳麦里沈心怡轻声提醒:“注意斜前方那个银面具,举牌频率太高了,可能是个托儿。”陆小凡眯眼看去,那男人坐得笔直,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拍卖师又推上几件物品,有陶瓷器皿,还有块古玉,竞价声稀稀拉拉。
直到第七件拍品被推上来。那是个小巧的青铜器,造型古朴,表面覆着层暗绿色的锈迹。灯光打上去,纹路清晰可见——纠缠的枝蔓间,隐约有个似笑非笑的符号。周铭的声音多了几分热度:“这件战国时期的青铜豆,出自一位匿名藏家的珍藏。”
经多位权威专家鉴定,其纹饰风格极为罕见,尤其这个细节……”指向那个符号,“据说与某些失传的古老仪式有关。”陆小凡正觉得那符号眼熟,耳麦里沈心怡的呼吸骤然加重,声音绷得像弦:“小凡,看纹饰右下角!放大你衣领上的针孔摄像头!”
陆小凡下意识调整坐姿,让镜头对准展示台。图像传输有些延迟,几秒后,沈心怡几乎失声:“不可能……这纹路,和你哥哥画在那些草稿纸角落的刻痕一模一样!连弧度都……”话音像根针扎进耳膜。
浑身一僵,香槟杯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围有人侧目,赶紧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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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台上,青铜器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个模糊的符号此刻清晰得刺眼——正是哥熬夜反复描摹、最后又亲手烧掉的笑脸变体。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周铭报出的起拍价都没听清。沈心怡急促的提醒传来:“冷静!先观察买家!”陆小凡猛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靠回沙发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稍微回神。
目光死死锁住青铜器,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拍卖师已经开始叫价,数字平稳上升。盯着那几个举牌的身影,试图从面具后找出蛛丝马迹。前排那位戴银色半脸面具的男人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斜对面的胖子女伴第一次举牌;阴影里也有人出声,声音经过处理,雌雄莫辨。
价格攀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时,竞价声稀疏下来。周铭重复着最新报价,目光扫过全场:“还有没有加价?”停顿的几秒里,陆小凡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手指摸向竞价牌,冰凉的木质触感让一顿。
耳麦里沈心怡低喝:“别冲动!你的预算不够,暴露就完了!”就在这时,银色面具男人再次举牌,周铭立刻敲下木槌:“成交!恭喜七号嘉宾。”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工作人员上前准备撤下青铜器。
陆小凡看着那物件被小心端起,经过面前时,灯光掠过纹饰,那个笑脸符号仿佛扭曲了一下。喉咙发干,胃里一阵翻搅。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只有那个符号在眼前不断放大。沈心怡还在耳麦里说着什么,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胃里翻搅得更厉害,那个笑脸符号像根刺扎进记忆,让想起哥哥熬夜描摹的样子。灯光昏黄,映出地毯上的污渍,空气里雪茄烟和香槟味混着霉味。陆小凡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感稍微拉回点神志。
拍卖师已经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是幅油画,但细节模糊不清。耳麦里沈心怡的声音变得焦急:“小凡?你没事吧?回话!”陆小凡勉强咽了口唾沫,低声回应:“还在……我没事。”
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被端走的青铜器上移开。银色面具男人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后台,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中。陆小凡心里一紧,这机会不能错过。假装整理西装,站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