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返现场的赌注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愤怒的眼眸里,跳动着一簇不甘的火焰。

他在给市局的直属领导,主管纪律的周副局长发信息。

用词极为谨慎,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暗示性的引导,将这场在他看来无比荒唐的“违规行动”的起因、经过,以及李建国“一意孤行”的决策过程,条理清晰地进行了汇报。

他是在尽一个下属的本分,也是在为自己即将崩塌的职业信念,寻找最后的程序正义。

车辆一个急刹,在“观澜国际”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停稳,刺耳的刹车声回荡在水泥立柱之间。

李建国第一个推门下车。

当他站直身体时,左腿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仿佛被无形的线绊了一下。

他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恢复如常。

那是在一次追捕中断裂过的膝盖半月板,多年刑侦生涯留下的勋章,在每一个熬夜后的清晨,都会用尖锐的酸痛来提醒他,它依然存在。

强忍着那股熟悉的、钻心刺骨的不适,面无表情地带头走向电梯厅。

“哗啦——”

黄色的警戒线被再次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安娜的顶层复式公寓里,一切都保持着被勘查队处理过的原样,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犯罪油画。

空气里,那种昂贵的花果调香氛,混合着指纹采集粉末的化学气味,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独特且专属于罪案现场的“味道”。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掠过了那些贴满取证标签的家具和摆设,径直投向了那间被灯光照得通体透亮的玻璃阳光房。

那座曾经被认为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的“绝对密室”。

此刻再看,它不再显得神秘,反而透着一股巨大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讽刺意味。

陆小凡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悠闲地踱步而入,完全无视了那些被重点标记过的、号称瑞士军用级别的门锁,也无视了那些被反复检查过的密封窗户。

径直走到阳光房的正中央,在那块价值不菲、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前,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警察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就连一直在角落里观察的技术科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陆小凡没有弯腰,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随意地用下巴朝着地毯点了点。

“掀开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服务员说“麻烦给我加点水”。

赵伟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嘲讽的冷哼。

李建国缓缓回过头,对着跟在身后、一脸紧张的技术科小刘沉声命令道:“按他说的做。”

“是!”

年轻的技术员深吸一口气,戴上崭新的白手套,和另一名警员一起,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块厚重地毯的边缘。

沉重的羊毛织物摩擦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此刻却像死神拖动镰刀的催命鼓点,一下下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沈心怡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地毯被缓缓地、一寸寸地卷起,露出了下方光洁如镜的进口大理石地砖。

平整。

光滑。

严丝合缝。

完美无瑕。

没有任何暗门的痕迹,没有任何撬动过的划痕,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机关缝隙。

赵伟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夹杂着讥讽和“果然如此”的快意。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准备迎接这场闹剧的收场。

然而,陆小凡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完美无缺的地面,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蹲下身,伸出食指,在阳光房正中央的那一块地砖上,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清脆、坚实,没有任何空洞的回音。

一切正常。

陆小凡抬起头,看向早已额头冒汗的技术员小刘,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看到这条边缝了吗?”他用指甲划了一下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砖缝,“用你们最细的探针和撬具,从这里,慢慢来。”

小刘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李建国,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为难。

那可是价值不菲的定制地砖,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随意破坏?

李建国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