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静静听着,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古朴的念珠,良久,方缓缓开口,言语间透着一丝对固有框架的淡漠:“旧的秩序若已僵固如石,徒然敲打明面上的门户,未必能得其门而入。有时,真相并非藏在权限最高、守卫最严之处……”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窗外浩渺的忘川,“反是那些曾被所有人遗忘,视为无用、废弃甚至禁忌的角落,或因机构裁撤、人员流散而封存的老档,或是当年被视为无关紧要、未入正库的旁支记录,又或是……流落于某些非正式渠道的残篇断简。世事变迁,规则的缝隙或已悄然扩大,细心寻觅,或能窥得一丝真容。陆处正,你要找的真相,有时就躺在当年某个被一杯浊酒、几块魂晶就能打发的底层文书吏,偷偷带出衙门的废纸堆里。殿堂之高,往往不识尘埃之秘。”
她并未给出任何具体名称或方法,但这番话却如一道电光,瞬间劈开了陆鸣心中的迷雾。
他深深一揖:“晚辈谨记前辈点拨,多谢前辈!”
孟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返回枢要参事处值房时,孙毅等人仍在埋头苦干,进展甚微。
陆鸣并未立刻开口,他先是沉默地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翻涌的幽冥之气片刻,仿佛在消化孟婆的点拨。
随后,他转过身,将孙毅引至值房内更为僻静的一角,确保四周无人窥探后,方以近乎魂念传音的细微声音交代任务,气息凝重而隐秘:
“孙毅。”
“大人?”孙毅神色一凛,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你路子广,人面熟。想办法,也可通过老地方,去查一查癸卯年旧案当年了结后,有哪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证物、笔录副本或者涉事人员的私人文牍,可能未被收入判官殿正库,而是流散在外,或是被某些私人收藏,甚至……是被视为废纸丢弃于某些故纸堆里的。注意方式,隐秘为上,绝不可暴露官家身份。”
孙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老地方所指正是风声阁,以及大人话语中隐含的、转向民间和非官方渠道调查的深意。他重重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孙毅领命而去。
陆鸣独立窗前,幽冥之气缭绕。
孟婆的提示如同一把钥匙,并非指向某扇具体的门,而是为他打开了调查二字的全新定义,明路已穷,暗线当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