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电,射向陆鸣:“陆处正,你身为地府官吏,不会不知此规。越级呈报,私递文书,此乃其一。”
不等陆鸣回答,他的目光又转向崔小玉,从案头另一侧拿起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金色玉简:“其二,此摘要中,多次引用《三界盟约》及《古阴律》条款,言之凿凿。然,《天条·律法援引规仪》明确规定,现行律法以《阴律正编》及天庭颁行之《通则》为尊,援引古律、旧约,需经天庭律法司特许核准,并标注‘仅作参考,效力待议’。崔助理精通律法,对此不会陌生。尔等擅自援引,并以之为立论根基,此举,是否涉嫌曲解法意,混淆视听?”
他轻轻将金色玉简放下,声音微沉:“程序不合,援引失当。陆处正,崔助理,仅此两条,本使便可判定此份文书无效,甚至追究尔等僭越、淆乱之责。尔等,有何解释?”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骤然压在两人肩头。李清风果然老辣,避开报告内容的实质性讨论,直接从程序和法律技术的层面发起刁难,精准狠辣,意图一举将这份报告彻底否定。
陆鸣心念电转,正欲开口从“事急从权”、“下情上达”的角度回应程序问题。
然而,崔小玉却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瞬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仙使明鉴。卑职斗胆,请释仙使之惑。”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直视李清风,竟无半分怯意:
“《天庭巡察通则》第十七条第三款,确有其规。然,仙使或未留意其附注细则:‘若遇紧急公务,或所呈之事关涉核验衙门自身,可越级呈报,事后补录备查。’此次巡察,功过司乃被核查之重点对象,判官殿亦需避嫌。参事处所呈摘要,内容直指地府积弊核心,若按常例呈报,恐有湮没、篡改之虞。为保巡察公信,事急从权,越级呈报,正为恪守《通则》‘确保巡察实效’之根本宗旨。此为其一。”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法律的重量。李清风端坐的身姿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覆盖在茶杯上的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杯壁。这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上仙,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在程序细节上的准备如此充分。
“其二,关于律法援引。仙使所引《天条·律法援引规仪》乃新历三千五百年前所修订。然,《三界盟约》乃天地共尊之基石,其效力载于《阴律》开篇总纲:‘盟约所载,万律之源,永世不移。’《古阴律》虽部分条款已被修订,但其法理精神,尤其是涉及‘公正’、‘秩序’之本源定义,仍为现行律法之解释依据。摘要所引古律条款,皆为阐述法理本源,并未用于直接裁定现行事务,更无‘曲解’、‘混淆’之意。恰恰相反,正因追溯本源,方能更清晰地映照出现行规则与执行之间存在的偏差。此举,正合《律法释意通则》中‘溯本清源,以明法理’之倡导。”
崔小玉微微一顿,继续道:“若仙使认为卑职援引有误,敬请指正具体条款。卑职于律法一道,虽学识浅薄,然于《盟约》、《古律》之源流演变,尚有些许心得,静候仙使垂询辩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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