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铁头正裹着一床破旧的棉被,躺在草堆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破棚子四处漏风,又只喝了一碗照映人脸的糊糊汤,实在是有点抗不住。
“大脚?”
“铁头!”
两个同样被现实生活狠狠修理过的“难兄难弟”,一见面,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几杯辛辣的闷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放大了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两个二十出头、本该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竟在这荒郊野地的破棚子里,一个抱着酒瓶,一个捶着地面,抱头痛哭起来!
“呜呜呜……凭什么啊……老天爷不公啊……”
“他王昆……不讲兄弟义气……他发达了……就忘了本……他多吃多占……不给咱们这些穷人留活路啊……”
他们痛斥着世道的不公,痛骂着王昆的“背信弃义”。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是王昆一个人造成的。
小主,
就在两兄弟哭得正伤心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一个干枯的草垛后面,一个尖嘴猴腮的村里闲汉,正竖着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闲汉听完,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眉开眼笑的表情。
他猫着腰悄悄地退走,然后拔腿就往村里跑。
一路小跑,直奔那座气派非凡的王家大院!
他要去告密!
他要去用这个消息,去王昆王老爷那里,讨个赏钱!
……
王家大院,书房里。
王昆正靠在舒服的太师椅上,听着左慧汇报酒坊最近的账目。
当那个告密的闲汉,被管家带进来,添油加醋地将封大脚和铁头在棚子里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学了一遍后。
王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慧倒是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家的,这两个人,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要不要……”
不得不说,左慧这娘们进了过费家被攻打后,变的心狠手辣了许多。
王昆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锃亮的、能晃花人眼的现大洋。
“叮”的一声,扔在了那个告密的闲汉脚下。
“赏你的。滚吧。”
那闲汉如获至宝,捡起大洋连连磕头道谢,然后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对左慧,说出了一句让她都感到心底发寒的话:
“两个只会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废物,也配让我动手?”
“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用处更大。”
杀了他们简单,但绣绣会怎么想,银子会怎么想?
王昆也不想在乡亲们心中太暴虐。
一块大洋,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却足以让村里所有的闲汉,都变成他的眼睛,和他的耳朵。
他要让封大脚和铁头,这两个曾经的“主角”。
活在所有人的监视和嘲笑之下,那比直接杀了他们,要解气得多。
哼!敢到老子女人的主意?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
与王昆那云淡风轻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家大院里,那一片愁云惨淡。
打谷场上,秋风萧瑟。
宁可金正对着他新招募来的那三十多个所谓的“团练”,气得是肺都要炸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
“看看你们那一个个东倒西歪、没骨头似的熊样!你们是兵!是保家卫院的兵!不是他娘的没睡醒的软脚虾!”
他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台下那群所谓的“团练”,其实就是一群放下了锄头、临时凑数的庄稼汉。
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不是自家生了锈的粪叉,就是砍柴用的柴刀。
甚至还有人直接扛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一个个站得是东倒西歪,交头接耳,毫无半点纪律可言。
快枪宁可金他也有,但纪律不训练出来,他可不敢莽撞的把枪发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