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黑咕隆咚,只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几十个干瘦如柴的苦力挤在两边的大通铺上,冻得直打摆子。
宫二虽然用锅底灰抹黑了脸,头上扣着顶破毡帽,身上也裹着满是补丁的破棉袄,但这通身的气质掩盖不住。
她身段匀称,在一群枯瘦的苦力中间,简直像个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
小主,
她哪受过这种罪,刚一进门,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王昆倒没嫌弃,拉着她的胳膊,在通铺角落里找了个空档,盘腿坐下。
刚坐稳,麻烦就找上门了。
窝棚里也有个三六九等。靠火墙最暖和的位置,歪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领头的一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外号就叫“刁疤子”。这孙子平时没少帮着鬼子欺压同胞,在苦力里头横行霸道。
刁疤子一骨碌爬起来,带着几个狗腿子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宫二,眼底冒出淫邪的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起来。
“哟呵,今天这圈里,怎么还塞进来个细皮嫩肉的兔儿爷?”
刁疤子一边喷着黄腔,一边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就要去捏宫二的下巴。
宫二眼神一寒,杀气骤起。
她可是八卦掌的宗师,就算落难了,也不是这种地痞流氓能碰的。
右手一翻,指尖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口里的匕首,准备直接削断这只脏手。
没等宫二动作,王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挡在身后。
王昆站起身,冷眼看着刁疤子,嘴角挑起一抹讥讽。
“小鬼子和汉奸在上面拿皮鞭抽你们,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回了这破窝棚,对着同胞倒亮起爪子了。这欺软怕硬的劣根性,真他娘的让人恶心。”
刁疤子在这窝棚里当惯了土皇帝,哪受过这个?被一个新来的难民指着鼻子骂,顿时火冒三丈。
“小兔崽子,你找死!”
刁疤子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根磨得尖锐的铁钎子,照着王昆的肚子就狠狠捅了过去。
这一手极黑,摆明了要下死手。
王昆连躲都没躲。
眼看铁钎子就要扎进衣服,王昆右手一探,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刁疤子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刁疤子的腕骨被生生捏碎,铁钎子当啷落地。
“啊——!”刁疤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叫声还没喊完,王昆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重重踹在刁疤子的胸口上。
“砰!”
刁疤子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凌空飞起,狠狠砸在后方的土墙上。
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他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老远。
王昆面无表情,几步跨过去。一抬脚,皮靴重重踩在刁疤子的喉管上。
“咯嘣。”
喉软骨被踩得稀烂。刁疤子双腿抽搐了两下,眼珠子暴凸,当场死透了。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剩下的几个狗腿子吓得面无人色,两腿一软,“扑通”全瘫坐在地,一股尿骚味从裤裆里蔓延开来。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几十号苦力吓得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宫二看着地上死状极惨的尸体,也是一阵无语。
她不是心慈手软,马三她都亲手杀了,还会同情一个流氓?她只是觉得王昆这人做事太随心所欲了。
宫二凑到王昆身边,压低声音埋怨:“你是不是疯了?咱们是来摸底的,你把人活活打死,待会儿引来鬼子和监工,怎么收场?”
王昆抽出块破布擦了擦鞋底的血,嗤笑一声:“留着这种垃圾过夜,我嫌脏。”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接着是伪军看守的骂骂咧咧。
“里头号丧呢?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窝棚门被一脚踹开,一股寒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一个端着步枪的伪军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马灯乱晃。
宫二神经一紧,手按在腰间,准备随时暴起发难。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苦力猛地扑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老总!老总啊!没吵闹!是刁疤子,他刚才突然发了羊吊,抽过去啦!自己把自个儿憋死了!”
老苦力一边喊,一边拼命给周围的人使眼色。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苦力们,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为了活命异口同声地跟着喊。
“对对对!老总,刁疤子发急病暴毙了!”
“我们大伙儿都瞧见了,他抽得可凶了!”
宫二站在一旁,看着刁疤子那塌陷的胸口和踩得稀烂的脖子,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他娘的叫发急病?这帮人为了自保,还真是睁眼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
门外的伪军怕沾染晦气,更嫌窝棚里味儿大,根本没仔细看。
他用马灯随便晃了一下,嫌恶地啐了一口。
“真他妈晦气!死了个大活人,明天一早拖出去,扔后山万人坑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