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离去后的开封城,表面风浪渐息,水下却暗礁密布。朱橚深知,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间歇,各方势力都在重新审视、调整、蓄力。他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更快地巩固自身,同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导到他希望他们关注的方向上。
《汴地医鉴》的计划被迅速提上日程,并且以一种远超寻常的规模和声势推开。
朱橚先是正式召见了开封府最有名望的几位老大夫和药行东家,并非以亲王之尊施压,而是以“晚学后进”的姿态,恭敬地呈上自己初步拟定的编纂大纲和若干样品章节,虚心请教。
“孤王才疏学浅,于医道不过一知半解。然深感医药乃济世活人之本,中原大地,药材丰饶,先贤智慧浩瀚如海,若不加以整理流传,实为憾事。”朱橚言辞恳切,将一部可能蕴含功绩的着作,谦逊地定位为对地方医药文化的整理与致敬,“此书编纂,非孤王一人之功,亟需倚仗诸位大家之力。凡提供药方、勘误补缺、献计献策者,孤王必将其名讳载于书中,令其与《医鉴》共传后世。”
名利动人心,尤其是对这些杏林中人而言,名垂青史的诱惑是巨大的。更何况出面邀请的是一位态度谦和的亲王。几位老大夫和东家仔细翻阅了那几页样品,但见其论述严谨,绘图精细,尤其对药材性状、功效、产地的描述,往往有独到精辟之处,远非寻常抄书之作可比,心中那点疑虑和轻视顿时消散大半,转而生出几分真正的钦佩与参与的热情。
很快,一个由周王府牵头,汇聚开封府医药界名流的“《汴地医鉴》编纂局”便宣告成立。朱橚慷慨地提供了一座临近王府的宽敞院落作为办事场所,并拨付了“王府俸禄节省下来的”一笔可观经费。
消息传出,不仅在开封府引起轰动,甚至周边的州府也有医者慕名而来,或是献方,或是求职,希望能在这件“盛事”中分一杯羹。周王府门前一时间竟有些门庭若市的感觉,不过来的多是布衣长衫的医者和药商,而非官员豪绅。
朱橚对此乐见其成。他每日都会花上一定时间亲临编纂局,与诸位医者讨论切磋,表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对医药的狂热,进一步巩固了他的“人设”。编纂局需要查阅大量古籍?他便开放部分王府藏书(经过严格筛选)。需要验证药方疗效?惠民药铺就成了最好的临床试验基地。需要采集各地药材标本?一支支打着“周王府”旗号的采药队便浩浩荡荡地派往各地山川。
这一切活动,光明正大,合情合理,且充满了“文化气息”和“慈善色彩”,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就连一直暗中监视的几方势力,回报的信息也大多是“周王今日与某名医争论某药性味良久”、“采药队于某山发现一株罕见紫芝”、“药铺又免费施舍了一批疠气散予城东流民”之类的内容。
朱元璋收到这样的汇报,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许,甚至对太子朱标感叹了一句:“老五这孩子,心思倒是纯直,于医药一道,确是有几分痴性。”只要这个儿子不碰军政,安心搞他的“医药文化”,他倒也乐得清净。
朱棣派来的探子则有些沮丧,他们费尽心机,查来查去,发现周王府的账目清晰得可怕,每一文钱似乎都能和药材、书籍、匠人工钱对上号;王府护卫也规矩得不像话,除了操练就是轮值,从不与外界勾连。他们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然而,在这片喧嚣和光明的“栈道”之下,“暗度陈仓”的计划却在以更高的效率推进。
庞大的编纂局和采药队,成为了“夜枭”最好的保护色和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