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督查组,让他们只说一句。”凌霜指节敲了敲照片,“就说‘这是我男人临走前最爱吃的’,然后低头吃饭,别看他们。”
小桃推了推眼镜:“沉默的回忆最扎心。”
首站督查组落地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县城汽车站的水泥地上还沾着露水,七八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人刚下车,就被一股浓香裹了个严实。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下,家家户户搬出了八仙桌,白瓷碗里盛着刚焖好的米饭,瓷碟里码着腌得透亮的酸黄瓜,最中央的粗陶勺里,凝着层金黄的猪油。
“同志,尝尝?”
盲眼老妇的声音从第一桌飘过来。
她手里的竹编饭篮还冒着热气,枯瘦的手摸索着抓住督查组组长的衣袖:“您闻闻,这味儿像不像1979年冬天?那时我还给解放军送过饭,灶火映得雪都红了......”
组长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1979年冬天,自己刚入伍,在边境哨卡守夜,班长偷偷用罐头盒给他煮过一碗猪油拌饭。
米是夹生的,猪油星子在汤里飘,可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
“奶奶......”他刚开口,老妇的眼泪已经滴在他手背上。
街道另一头,张婶正往碗里舀饭。
她用的是口黑黢黢的铁锅,锅沿还留着道豁口——正是当年被收走又辗转要回来的那口。
她把饭推到督查组员面前,轻声说:“这是我男人临走前最爱吃的。”
组员小张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想起自己抽屉里还锁着母亲的遗物——半块缺了角的锅铲。
那年母亲被“净锅行动”劝着换了不粘锅,没两年就说“炒不出老家的味儿”,后来生了病,最后一句话是“想吃口你爸炒的猪油拌饭”。
没人动筷,却有人悄悄把原本要交的“违规灶火举报材料”塞进了口袋。
一周后,小桃的平板里堆满了督查组的行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