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灶婆婆的手在发抖。
她活了九十岁,见过十二灶鼎盛时的烟火能烧红半边天,见过断火令下最后一口锅被砸成碎片,却从没见过——火种自己“跑”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凌霜蹲下来,把毯子往他肩上掖了掖。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可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按了按,像在按一个发烫的煤球,“我背你去里屋歇。”
陆远笑了,露出白牙:“死也得让人吃得饱。再说了——”他晃了晃掌心的炭灰戒指,那是用第一口灶的锅灰烧的,“你看,火种在我手里跳呢。”
凌霜别过脸,耳尖的红快蔓延到后颈。
她裤兜里的桂花糕包装纸被她攥得更紧了,窸窸窣窣响。
日头渐渐偏西。
陆远靠在旧木柜上打盹,听见小灰他们还在敲锅铲,韩川的投影仪换成了各地自发做饭的直播,焚灶婆婆在给十二口古锅擦灰,每擦一口,锅里就冒出点若有若无的热气。
巷口的武装巡逻车不知何时开走了。
驾驶座上的士兵临走前往店里塞了袋大米,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做饭的师傅,我家自留的,香。”
暮色漫进来时,陆远摸出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的瞬间,他愣住了——所有软件的时间显示都卡在了23:59:59,秒针在最后一格晃啊晃,就是不走。
凌霜的枪突然出鞘。
她望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天色,声音像冰碴子:“要黑了。”
陆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晚霞还没褪尽,可不知从哪飘来的雾气正漫过街角,把路灯的光都揉碎了。
他闻见风里有股熟悉的焦味——是锅烧干了的味道,是火种要烧得更旺前,总得先呛人一把的味道。
子夜零点,城市陷入最深沉的黑暗。
但陆远知道,黑暗里有十二口古锅在发烫,有千万个灶台在苏醒,有无数双捧着饭碗的手,正等着把火种接过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炭灰戒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