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餐车铁皮顶上,就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锣。
陆远推开车门时,雨水顺着帽檐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也不躲,单手托着青瓷盘,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各位,这雨下得正好——”他晃了晃盘里的红烧肉,琥珀色的酱汁在雨幕里泛着油光,“凉了可就尝不出‘标准美味’的精髓了。”
为首的大龙站在最前面,防切套下的左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盘肉,肥瘦四六分的完美比例就像刻进DNA里的参数——这是他们“标准宴评审团”上个月刚定的国家标准。
可当陆远把盘子往他跟前一放,他忽然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混合着雨水里的青草味,直往鼻腔里钻。
“尝尝?”陆远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锅铲在指尖转了个花,“听说这配方,阎罗殿的采购单都抢着要。”
七人沉默地落座。
大龙夹起第一块肉,咬下去的瞬间,眉头微微皱起——肉质软硬度刚好,酱汁咸甜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和他们用AI模拟了三百次的结果分毫不差。
可他嚼了两下,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评审会现场,有个老厨子拍着桌子骂:“你们这是给机器人做饭!”当时他觉得那老头疯了,现在嘴里的肉却像一团棉花,甜得发苦。
第二道菜端上来时,雨势小了些。
陆远托着糖醋排骨,瓷盘边沿沾着星星点点的焦糖:“这道啊,我特意让火候‘失误’了三秒——”他眨眨眼,“听说全国百分之八十三的家庭灶台上,都有这么点‘失误’。”
坐在末位的杀手刚夹起排骨,酸甜味就冲进了鼻腔。
他动作顿在半空,排骨上的糖霜在雨里融成细流,滴在桌布上晕开一个浅褐色的圆。
“我娘……”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高考那天我发烧,她非说吃糖醋排骨能退烧。”他盯着盘里的排骨,睫毛沾着雨水直颤,“她手艺不好,总把糖炒糊,我嫌苦……”
餐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手指扣住桌沿,指节泛白,眼眶慢慢红了:“可我后来吃遍五星级酒店的糖醋排骨,再没尝过那股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