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凌晨三点被女儿的哭声惊醒——小姑娘缩在被窝里抽抽搭搭,说“爸爸给我热了冷饭,还加了两个蛋,金黄金黄的,比电视上的还香”。
他当时敷衍着拍背,现在后槽牙都咬酸了。
“叮——”
烟鬼李的老录音机突然响了。
那台掉漆的熊猫牌机器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动静:铲子刮过铁锅的轻响,米粒在热油里爆裂的“噼啪”,油星溅到灶台上的“滋啦”。
陆远愣了——这是三年前他颠勺时,烟鬼李蹲在后厨门口偷偷录的。
“我靠这个入睡三年。”烟鬼李用袖口抹了把脸,喉结动得像在吞咽什么,“医生说我肺不行了,可每次听这个......”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这儿就跳得跟刚出锅的饺子似的,热乎得能化冰。
你们说这是操控?
那为啥每次听,我都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天?“
录音机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和空气里的甜香诡异地重合了。
陆远低头摸了摸裤兜里的玉牌——那是上次炸锅时崩碎的,碎片硌得大腿生疼。
他突然笑出了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老子不在,他们也能给自己加餐。”
“我们错了!”
唐主编的嘶吼像块砸进冰面的石头。
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麦克风,红着眼眶几乎是扑向陆远:“我们以为感动能被审判,以为流量能吃掉别人的救命饭......可它早就长进骨头里了!”他重重鞠躬,额头几乎碰到陆远的布鞋。
“爸爸,我想吃你做的饭。”
手机里突然传来小女孩的奶音。
唐主编的身体猛地一震,手机“啪嗒”掉在雪地上。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结霜的青石板,肩膀抖得像被风吹的芦苇:“我......我连女儿要的蛋炒饭都不会做......”
刹那间,空气里的甜香猛地浓了三分。
街对面的便利店亮起了灯,有穿睡衣的主妇端着保温桶跑出来,有戴眼镜的学生举着没吃完的月饼,连封锁区外的路人都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深夜食堂的方向,仿佛听见了某种无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