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昏暗的厨房里,油烟机轰鸣着,病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母亲,却硬是撑着灶台,端出了一盘焦糖色泽、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声音虚弱却温柔:“小盐,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再睁眼,两行滚烫的泪水已从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喃喃自语:“妈……我不是不想吃……我是怕吃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他害怕的不是食物,而是食物背后那份足以吞噬他理智的,名为“幸福”的记忆。
就在赵无盐的情绪即将崩溃的临界点,“砰”的一声轻响,他头顶的天花板检修口被推开,一道身影灵巧地跃下,紧接着,一口玄铁锅稳稳地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接把房间里悲伤的背景音乐干沉默了。
来人正是陆远。
他没穿战斗服,也没带任何武器,就一身休闲装,仿佛是来串门的邻居。
他蹲下身,平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赵无盐,开口就是一句诛心之论:“你知道为什么你一手创建的‘清灶者’,会被一群饿肚子的流浪汉打得落花流水吗?”
赵无盐没有回答,只是用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因为他们忘了,人不怕穷,不怕没尊严,就怕不吃热乎的。”陆远说着,慢条斯理地掀开了玄铁锅的锅盖。
锅里同样空无一物,但锅底,却凝着一层薄如蝉翼、仿佛由光影构成的“虚空锅巴”,那股糖醋排骨的焦香,正是从这层锅巴中散发出来的,比空调系统里的味道浓郁了百倍。
“这是你妈的味道,也是被你们关进‘静默食堂’里,那些孩子最想吃的那一口。”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无盐的心上。
赵无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视线被那口锅牢牢吸住,仿佛那里藏着他一生的执念,但他那只枯瘦的手,却始终没有伸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刀疤陈已经利用电磁脉冲破解了病房保险柜的电子锁。
柜门打开,没有机密文件,没有财富珠宝,只有一本页脚卷边、泛黄的日记和几十盒用牛皮纸包好的录音带。
每一盒录音带上,都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日期和内容:“儿子今天爱吃糖醋排骨,多加了点糖”“今天咳得厉害,但他把饭都吃完了,笑了”……
陆远拿起那本日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写下的:“我毁了千万人的饭,只为忘记一口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