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我感觉她的手也有点凉,“就当是咱们俩又在院子里演戏呢,只不过这次观众多了点。”
道具组的人跑过来:“秦老师,该上场了。”
我们跟着走到侧幕,舞台上的灯光亮得晃眼,能听到台下观众的低语声像潮水般涌来。秦小鱼忽然凑近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会儿结束,带你去吃剧组旁边那家炸酱面,加双份肉丁。”
我心里一暖,像小时候她每次把最后一块糖塞给我时的感觉。
“各就各位——”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我和秦小鱼分别站到舞台两侧的幕布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的检察制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在给我倒数。
“开始!”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舞台灯光骤亮,我迈步从幕布后走出,站在“办公室”布景的窗边,背对着观众,肩膀微微垮着,像承受着千斤重担。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像敲在心上。我知道是她来了。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与她对上的瞬间,所有的紧张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检察制服的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真的在面对一个罪无可赦的贪官。
“整个汉东省,就我一个人是贪官吗?”我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更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懑,“你非得揪着你老学长不放啊!”我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用气势压倒她,胸腔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她却丝毫没退,反而向前一步逼近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氛——是她特意选的,说“侯亮平该有股清冽的味道”。“因为你犯了法!”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像砸在铁板上,清脆而决绝,“毕竟我们都是学法律的!”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我忽然想起大学时,我们一起在法学院的阶梯教室上课,她总是坐在第一排,眼神专注得像要把老师说的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那时候她就说:“法律就该是把剑,不管是谁,犯了法都得挨这一下。”
“侯亮平!”我猛地提高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疯狂,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们恩怨已清,没有任何人能审判我!”
她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点洞悉一切的锐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她双手抱臂,微微仰头看着我——明明我比她矮了十厘米,此刻却觉得她像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舞台上静得能听到灯光的电流声。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法律赋予的坚定。忽然觉得,赵东来此刻的绝望,或许不只是因为败露的罪行,更是因为被自己曾经信仰的正义判了刑。
“咔!”导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明显的兴奋,“完美!秦老师秦老师,这段太到位了!尤其是秦小鱼最后那个眼神,把侯亮平的正气全演出来了!”
舞台灯光暗下来的瞬间,秦小鱼眼里的锐利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笑意。她伸手揉了揉我的胳膊:“怎么样?没忘词吧?”
“差点被你眼神吓死。”我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你刚才那一下,真像要把我抓去坐牢。”
“那说明我演得好。”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凑近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私下里,还是怕你这个‘赵东来’的。”
后台的人涌了上来,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编剧大姐拉着我们说:“这段对手戏太精彩了,把那种复杂的情感全演出来了,有昔日同窗的情谊,更有法理的较量。”
卸妆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警服的肩章还闪着光,却觉得那身衣服沉甸甸的。秦小鱼坐在旁边的化妆镜前,让化妆师卸眼线,眼皮上还沾着点黑色的膏体,像只刚收起利爪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