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铺在荒原表面像一层稀薄的水银。风势比夜间小了一些,但温度没回升,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结成一小团之后才被风扯散。
土天下从岩堆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麻了,落地一个趔趄。土第一正好在旁边收帐篷,头也没抬就伸了一只手出去,准确无误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肘。
你看路不看脚?
脚麻了,跟路没关系。
那你别跳。
我乐意。
苏小蛮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本子和笔已经拿在手里了。她第一时间展开地图,把罗盘从土天下那边要过来对了一次位。铜针指向北方偏西的方向,跟昨天一致,针尖末端那道微弱的亮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辨认能发现一丝极其淡的银紫色。
信号源的距离比昨天缩小了。罗盘显示我们在接近。她把罗盘还给土天下,在地图上标了一个新点,今天中午前后能到外围区域。
早饭比平时快。陈尧用火球热了干粮分给每个人,云阳在队伍出发前把长棍在地面上敲了三下确认脚下土层硬度稳定。土天下收好罗盘把背包甩到肩上,甩完发现包带子没拉紧差点滑脱,土第一在后面拽了一手才没让包直接砸地上。
你昨晚梦到什么了这么恍惚?土第一问。
青铜门。
什么青铜门?
特别大的青铜门,门后面有光。
土第一沉默了一秒。你梦到青铜门还走神?要是真挖到了你不第一个冲进去摸?
那是在梦里,我不知道怎么冲。
两人拌着嘴跟在队尾往前走,队伍出了岩堆的背风面之后重新暴露在开阔的荒原上。前方的视野依然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但地平线上那道暗色屏障在晨光中变得比昨天更清晰了——它像一道半透明的帷幕悬挂在天际线处,边缘隐约泛着暗紫色的光晕,不刺眼,但看久了会让人视线模糊。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脚下的地表开始有了变化。灰白色的骨粉层逐渐变薄,底下的基础材质从碎骨颗粒变成了更硬实的灰黑色岩板,表面平整得不自然——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为铺过之后又被风化层覆盖了。
云阳蹲下来敲了一下地面,回音清脆、无空腔。下面是实心的。骨粉层大概只剩半寸厚,底下是整块硬岩。
硬岩的延伸方向?
南北向。跟我们的行进方向一致。
苏小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地表岩石走向南北,与灰白荒原主体走向吻合。疑为人工铺装路面被风化层覆盖后残存。
土天下走到了一块骨粉层被风吹薄的位置,用鞋底蹭开表面看了几秒之后不动了。这个地面有刻线。
苏小蛮快步走上来蹲下去看。被蹭开的灰白色碎屑下露出了约两指宽的深色线条,线条笔直,边角规整,深度一致。她用小刀清理了一段出来,露出的线纹走向是南北纵向,间距规整,每隔约一臂宽度就有一条。
这不是自然裂隙。她站起来沿清理出的线纹向北看,线条在灰白色的地表下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是铺装地面的接缝。底下的人造岩板是按规则尺寸切割铺设的,接缝线就是切割边界。
土第一在旁边也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接缝线往北走了几十步,在某个位置又蹲下去摸了一把。这边也有。接缝线没有断过,整片区域全是铺装地面。
我们走在古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