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稍安勿躁。” 陈玄子抬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安抚力量随之扩散,奇异地让骚动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些。他脸上悲悯之色更浓,“邪祟虽凶,然天道昭昭,正气长存。我陈玄子既在此处清修,受一方香火,便有护佑一方平安之责!此事,贫道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扫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赵瘸子之事,贫道必会彻查到底!纵然那邪祟藏于九幽,匿于黄泉,贫道也定要将其揪出,挫骨扬灰,以慰赵老弟在天之灵,以安我黑水坳数百口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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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正气凛然。不少村民听了,脸上惶恐稍减,看向陈玄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信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多谢仙师!”
“有陈仙师在,我们就有救了!”
“仙师法力无边,定能除了那害人的东西!”
陈玄子微微颔首,接受了众人的感激,神色却依旧沉重。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肃穆:“然,邪祟凶顽,非常理可度。在此,贫道亦需告诫诸位乡亲——近日天黑之后,切勿独自外出,尤其莫要靠近村西乱葬岗、后山荒僻之处。家中若有孩童,更需看紧。门户紧闭,夜半异响,切莫好奇窥探。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人群。这一次,林宵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掠过自己这个方向时,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就像掠过一块石头,一棵枯草。但就是这瞬间的停顿,让林宵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仿佛被天敌锁定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强忍着没有抬头,没有做出任何异常反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握着树枝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陈玄子的目光并未停留,很快移开,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他继续用沉痛的语气说道:“赵老弟一生孤苦,守村之责,未曾懈怠。今日,便让他入土为安吧。愿幽冥路坦,来世安康。贫道,亲自为他诵经超度,助他早登极乐,免受那邪祟残念纠缠。”
说罢,他转身,重新面向坟坑和薄棺,手掐法诀,口中开始吟诵起低沉玄奥的往生咒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穿透阴阳,安抚亡灵。
村民们纷纷低头,跟着默哀。棺木被几个胆大的青壮用粗绳缓缓吊入土坑,泥土一锹一锹落下,掩盖了那口惨白的薄棺,也似乎暂时掩盖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林宵也跟着众人低下头,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陈玄子身上,集中在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上。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疏离和……畏惧。他现在在村民眼里,大概也是个不祥之人吧,和守魂人牵扯太深,又“恰好”在这当口“重病”。
葬礼在一种沉重、诡异、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泥土填平,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没有立碑,只插了一块写着“赵氏瘸子之墓”的简陋木牌。
陈玄子诵经完毕,又亲自在坟前插上三炷清香,青烟笔直上升,在凝滞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诸位,散了吧。各自回家,谨记贫道所言。” 陈玄子最后对众人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民们如蒙大赦,又向着陈玄子作揖感谢一番,这才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快步离开这片令人心悸的坟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晦气缠上。
林宵也拄着树枝,准备随着人流向村子方向挪动。他伤势未愈,动作迟缓,渐渐落在了人群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