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不再多言,迅速从装备包中取出特制的密写药水和极薄的卷烟纸,借着昏暗的灯光,用极细的笔尖开始书写。片刻后,他将写好的、晾干的纸条小心卷成比火柴棍还细的小卷,塞进一个特制的、伪装成普通小石子的小铅管里。
他换上一身沾满油污和煤灰的破旧船工衣服,戴上破草帽,脸上也抹了些污泥,瞬间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底层苦力。他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小鱼”和靠在泵体上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林锋,眼神决绝,转身如同幽灵般钻出了泵站低矮的后门,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雾气和水汽中。
76号特工总部,那间隐秘的办公室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张孝安的副官垂手肃立,额角带着一丝冷汗。阴影中的“灰雀”沉默地坐在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笃笃”声仿佛敲在副官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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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自裁断线…‘老烟囱’失联…棚户区和水上的清剿一无所获…‘磐石’和‘狼牙’如同人间蒸发…” “灰雀”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废物!一群废物!连几个残兵败将都找不到!”
副官的头垂得更低:“属下无能!但…特高课那边对‘鹧鸪巷七号’的突袭扑空,田中少佐似乎对情报来源产生了怀疑…而且,‘荣字1644’转移在即,上面催得很紧…”
“上面催?我还不知道催?!”“灰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林锋!一定是林锋!他就像一条钻进下水道的毒蛇!不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我寝食难安!‘荣字1644’的情报,他一定知道关键!甚至…他可能已经和地下党共享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的敲击变得缓慢而危险:“…常规的渠道…都被我们盯死了…他们想要传递情报,尤其是关于‘荣字1644’这种级别的,必然会启用最隐秘、最古老、我们可能忽略的‘死信箱’…” 他脑中飞速闪过76号内部所有已知和可疑的联络点信息,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环节上——拘留点那个负责收垃圾的老头!“老烟囱”!
“那个收垃圾的老东西…‘鹞子’出事前,似乎提到过一句,拘留点西侧垃圾场有可疑痕迹…当时没在意…” “灰雀”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派人去拘留点西侧垃圾场!重点搜查固定的砖石缝隙、特定的垃圾堆!给我一寸寸地翻!同时,派人盯死棚户区东头那个整天编竹篾的聋哑老头!任何接触他的人,立刻秘密抓捕!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副官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灰雀”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雪茄,明灭的火光映照着他半张隐匿在阴影中、毫无表情的脸。毒蛇的信子,终于循着一丝几乎被忽略的腥气,探向了猎物可能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