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问询(上)

赵启明的脸色渐渐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林默准备如此充分,应对如此沉稳。

眼看关于“程序”的质疑似乎难以奏效,赵启明对坐在末尾的一位委员使了个眼色。

那是一位消化内科的副主任,以性格刻板、注重论文和“规范”着称。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语气带着学术探讨式的刁难:

“林医生,我们注意到,你处理的病例往往难度极高,成功率也异常高。这固然体现了你的技术能力。但作为学术探讨,我们是否也应该思考一下‘过度医疗’或‘技术炫耀’的潜在风险?尤其在你这个年资,追求高难度手术,是否可能存在忽视基础医疗、增加患者不必要的风险和医疗成本的可能?”

这个问题极其阴险,将林默的技术优势扭曲成了潜在缺点,暗示他为了炫技而将患者置于风险之中。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委员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有些超出“程序”范畴,带着人身攻击的意味,但在学术探讨的名义下,又难以直接驳斥。

高远在角落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赵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默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诛心之问。

林默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扫过提问者,然后缓缓看向在场的每一位委员。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

“这位老师的问题,涉及到医疗行为的本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认为,判断是否‘过度医疗’或‘技术炫耀’,核心标准只有一个:是否基于患者的最大利益。”

“我从未主动选择过‘高难度’。”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我选择的,只是在患者生命受到威胁时,那条生存概率最高的路径。无论这条路是简单还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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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因为技术难度高就选择放弃,那才是对患者生命最大的不负责任。医学进步的本身,就是为了将曾经的‘不可能’变为‘可能’。”

“至于医疗成本,”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沉,“在边境战地,资源极其匮乏,一片抗生素、一块纱布都需要精打细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医疗资源的珍贵。但最大的成本浪费,是因为畏惧难度或风险而导致的治疗失败、患者死亡或遗留严重残疾。那意味着之前所有的投入化为乌有,并带来更大的社会负担。”

“我的每一个决策,首先评估的是患者的生机,其次才是资源。如果委员会认为,挽救生命的行为属于‘过度医疗’或‘技术炫耀’,”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位提问的委员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我无法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