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蹲在一丛被雪压弯的刺玫果旁,指尖拨弄着几粒新鲜的鹿粪。
那些深褐色的颗粒还冒着丝丝热气,在雪地上融出细小的凹坑。
刚过去不到半小时,他碾碎一粒粪球,露出里面未消化的松针和地衣,还是头怀崽的母鹿。
金老爹闻言立刻来了精神,老人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怀崽的母鹿不能打!
他解下腰间挂着的皮绳,绳子上系着七个颜色各异的绳结,山神爷定的规矩,打了带崽的母兽,往后三季都猎不着好东西。
刘振钢蹲在旁边削木棍,闻言差点削到手指。
这厮自从冰河遇险后就变得格外殷勤,这会儿正给金玉珠做新箭杆呢。那咱们追它干啥?他抬头问道,络腮胡上挂着冰溜子,活像长了圈水晶帘子。
学手艺。冷志军用雪搓掉手上的粪渣,从怀里掏出个桦树皮小包。展开后里面躺着几片半透明的薄片,像是某种动物的软骨。犴达罕的喉骨,他拿起一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做鹿哨最好使。
金玉珠的银耳环突然叮当作响。少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发辫间的红绳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你会做汉人的铁哨子,她歪着头看冷志军摆弄那些骨片,但鄂伦春的鹿哨得这么弄。她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个成品,哨身缠着红蓝两色丝线,吹口处还粘着片羽毛。
冷志军接过来试了试,哨声竟真像极了母鹿求偶的呼唤。灰狼立刻竖起耳朵,老狗缺耳朵上的伤疤微微泛红——这是它听到猎物动静时的反应。妙啊!冷志军由衷赞叹,这调子有讲究?
三短一长是求偶,金玉珠的指尖在哨身上轻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两长两短是唤崽。她突然压低声音,要是吹出狼嚎的调子...少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银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出一道银光。
鄂伦春猎人们已经分散开来。冷志军注意到他们每人选择的埋伏点都很讲究:要么是向阳的缓坡,要么是鹿道交汇处的下风口。金老爹选了棵歪脖子松,老人用猎刀在树干上刮出几道新鲜的痕迹,又往上面抹了把黄绿色的膏状物。
麝香混着松脂,见冷志军好奇,老人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母鹿最爱这味儿。
刘振钢那二货非要显摆自己刚学的本事,拿着半成品的鹿哨就要吹。金玉珠一把捂住他的嘴,少女的手套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找死啊?她瞪圆了眼睛,这会儿吹哨等于给狼群发请帖!
冷志军选了个视野开阔的雪窝子,把灰狼安置在身旁。老狗乖觉地趴下,独眼却始终盯着东南方的灌木丛。他从怀里掏出小刀,开始按金玉珠教的方法加工犴骨片。刀刃每次划过骨面都会带起一层细粉,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远处的山林突然传来一声脆响。灰狼的耳朵猛地竖起,缺耳朵上的伤疤瞬间变得紫红。冷志军立刻停下手上的活计,慢慢把鹿哨含在嘴里。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见那头母鹿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那是头漂亮的马鹿,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肚子明显比普通母鹿圆润。它警惕地抽动着鼻子,耳朵像雷达似的转来转去。冷志军注意到它左前腿有些跛,可能是冬天在冰面上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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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金老爹的鹿哨声从歪脖子松那边传来,调子轻柔得像阵微风。母鹿立刻抬起头,湿润的鼻头在空气中画着圈。冷志军趁机也吹响哨子,模仿幼鹿的呼唤。两种哨声在林间交织,形成奇特的共鸣。
母鹿开始朝声源移动,步态优雅得像踩着云彩。冷志军这才发现鄂伦春人的包围圈布置得多么精妙——金玉珠和另外两个猎人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鹿后方,正用极慢的速度收拢包围圈。他们脚上套着用兔皮制的雪鞋,踩在雪上几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