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对方开始倒数,声音没起伏。
“二。”
林劫膝盖微屈,肌肉绷紧,雨水顺着眉骨流进嘴角,咸得发苦。他想起林雪还在家等,想起沙发上的小黄鸡毛毯,想起自己答应她“二十分钟后到”——现在过去七分钟,还剩十三。
“一。”
破片炸开前的零点一秒,一道远光灯劈开雨幕,像刀切黑布。引擎咆哮,轮胎撕水,一辆破皮卡横冲过来,车头直奔清道夫。后者被迫跳闪,红点歪到天上。皮卡甩尾,车门弹开,驾驶座探出张熟脸——马雄的小弟阿九,左耳缺半块,雨水顺着豁口往下淌,像红色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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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阿九吼,声音盖过雨,也盖过即将到来的爆炸。
林劫没犹豫,蹬地跃起,身体砸进副驾,车门还没合严,皮卡已经蹿出。破片手雷在他身后落地,“轰”一声闷响,雨里炸开一朵橘红的花,钢珠四溅,把清道夫原来站的位置钉成蜂窝。后视镜里,黑雨衣倒地,不知死活。
“雄哥说你有麻烦,让我绕路接你。”阿九咧嘴,缺耳让笑容显得扭曲,“欠我一条命,记得请酒。”
“先欠着。”林劫喘得像破风箱,低头检查自己——没缺零件,只是左臂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和雨水混成粉红,顺着指尖滴在脚垫。他扯开手套,用牙咬紧布条,胡乱扎住伤口,动作熟练得像在捆电线。
皮卡在雨里狂奔,溅起两道水墙。车载老收音机滋啦作响,午夜频道正在播交通预警:“……因恶劣天气,西区七十八号高架封闭,请车辆绕行……”阿九伸手拍收音机,笑骂:“绕个屁,老子全程地板油!”
林劫却没笑,他盯着窗外飞逝的灯影,瞳孔里倒映出无数红色倒计时。还有十一分钟。高架封闭意味着常规路线被堵,阿九只能走地面,地面红灯瞎了一半,剩下的像鬼眼,眨一次就多一次被拍到的风险。他掏出PDA,快速敲入指令,入侵交管后台,把西区到修车厂沿途所有cam_前缀的节点全部写入“离线维护”——权限用的是今晚刚从root账户偷来的钥匙,有效期十分钟,用完即焚。
“前面左转,进地库。”他指路口废弃商场,“甩掉尾巴,换车。”
“明白。”阿九猛打方向,皮卡轮胎尖叫,滑进地下坡道。地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车灯扫过,空荡得像被掏空的胸腔。两人跳下车,阿九掀开角落的油布,露出一辆二手电动摩托,电量满格。林劫跨上去,戴头盔,系扣,动作一气呵成。
“谢了,回见。”他拧油门,电机嗡鸣,像只被激怒的大蜂。
“活着回来请酒!”阿九在后面喊,声音被地库回音拉得老长。
摩托冲上坡道,雨幕再次砸脸。林劫把身体压到最低,像贴地飞行的刀片。导航在头盔内屏闪烁:剩余距离九点四公里,预计时间十七分钟——超时。他咬牙,把动力模式调到极限,时速飙到九十,轮胎在积水里飘,每一次打滑都像和死神抛硬币。
雨更疯,灯更冷,街景化成模糊色带。他却在色带里看见妹妹的脸——小时候摔破膝盖,她憋着嘴不哭,眼泪在打转;大一拿奖学金,她扑过来抱住他,像只兴奋的小鹿;今晚分别,她站在门边,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像根细绳,拴在他心口,越跑越紧。
还剩三公里时,PDA震了一下,十分钟权限窗口到期,cam_们集体“苏醒”,像无数只复眼的昆虫同时睁眼。林劫冷笑,把油门拧到底——看见也晚了,老子到家了。
修车厂的铁门在望,老旧、锈迹、半人高杂草,像被世界遗忘的墓碑。他猛刹,摩托甩尾,溅起扇形水花,车身还没停稳,他已跳下来,几步冲到门前,指纹按在锁上——“嘀”一声轻响,门滑开缝,他侧身挤进去,反手合上,动作轻得像猫。
屋里没灯,只有应急灯在墙角亮着豆大绿点,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沙发上,林雪抱着小黄鸡毛毯,眼睛在黑暗里反着微光,像两颗被水浸过的黑石子。她听见动静,弹簧似的弹起来,光脚冲过来,却在半步外刹住,上下扫他,声音压到最低:“血?”
“皮外伤。”林劫把头盔往桌上一扣,金属碰木头发出闷响。他抬手看表——十九分二十七秒,比承诺晚了二十七秒,却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肌肉一松,酸疼瞬间爬满全身,他差点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