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里带着刺骨的嘲讽,既是针对沈易,更是针对他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易立刻反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显得有些激动,“张工他本身并不无辜!他替李荣坤做了多少脏事?他利用系统漏洞牟利、打压竞争对手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人因此家破人亡吗?他的结局,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林劫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激烈的情绪,那是压抑已久的怒火和痛苦,“那他的老婆孩子呢?他们也罪有应得吗?他们活该流落街头、活该失去依靠吗?沈易,你的‘正义’就是这么计算的?用无辜者的眼泪和鲜血,去给一个混蛋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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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嘶哑的破音。
沈易被林劫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但并没有退缩。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
“劫哥!你听我说!革命……反抗运动,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这是战争!是战争就必然有牺牲,有误伤!”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看看历史,哪一次推动社会进步的伟大斗争,不是伴随着阵痛和流血?个体的不幸,在更大的善面前,是……是必要的代价!”
“必要的代价?”林劫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什么恶心的东西,“你说得真轻巧。‘更大的善’?在哪里?我看到的只有混乱、恐惧,还有一个因为死了个中层管理人员而暂时运作不畅、但很快就会恢复、并且会变得更加警惕和残酷的系统!”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头困兽。
“我们做的这些,就像是在一头巨兽的身上扎了几根微不足道的刺!它可能会痛一下,会愤怒,但很快就会适应,然后更疯狂地报复!而像张工家人那样的普通人,就是最先被踩死的蚂蚁!这就是你想要的‘进步’?”
“所以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沈易也激动起来,几乎是在呐喊,“就任由‘宗师’和那些蛀虫继续吸食这个城市的血液?任由系统把所有人都变成温顺的、没有思想的奴隶?劫哥!你妹妹的死呢?难道就因为害怕波及无辜,就连她的血仇都不报了吗?就连真相都不去追寻了吗?!”
林雪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进林劫的心脏,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痛苦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得他眼前发黑。
沈易抓住这个机会,语气放缓,但更加恳切,带着一种试图将人拉回“正轨”的执着:“劫哥,我理解你的痛苦和自责。但正因为我们看到了黑暗,才更要坚持下去!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弄脏手,就放弃点亮火把的责任!系统的崩塌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无数次这样的攻击,需要积累量变,才能引发最终的质变!每一次曝光,每一次对系统权威的挑战,哪怕再微小,都是在动摇它的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诱惑力,仿佛在描绘一个光辉的未来:“想想看,当我们最终揭开‘蓬莱计划’的真相,当你妹妹和林雪这样的受害者沉冤得雪,当这个扭曲的系统被彻底改造,迎来一个真正公平、自由的新世界时,今天的这些牺牲和代价,才会被赋予意义!他们的血才不会白流!”
林劫背对着屏幕,肩膀微微颤抖。沈易的话,像是一套严密的逻辑闭环,试图将血淋淋的现实包裹上理想主义的外衣,赋予其悲壮的合理性。这套说辞,在某些时刻,的确能给人以虚幻的力量和慰藉。但此刻,林劫只觉得无比寒冷。
他慢慢转过身,重新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沈易那双因为信念而灼热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也让他看到过一丝希望。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深深的可悲和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