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线索,如同散乱的珍珠,被“林雪之死”这根细线牢牢串起。
“獬豸”缓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事故发生路口的全景监控录像(已脱敏处理)。他没有去看那惨烈的撞击瞬间,而是将时间轴拉到事故前几分钟,锁定林劫当时的位置——根据通讯基站信号切换记录,他应该在距离路口不到三百米的一个公交站台。
“模拟林劫的视野。”“獬豸”下令。
技术员迅速处理数据,主屏幕上生成一个基于林劫可能站立点的实时街景模拟视角。画面中,林雪乘坐的那辆白色自动驾驶出租车正缓缓驶向那个死亡路口。一切看似正常。
“接入该路口当时龙吟系统交通调度日志,同步时间轴。”
另一块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庞大的数据流,那是系统内部冰冷的指令和状态报告。
“獬豸”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在模拟视野和数据流之间快速切换。他看到,在事故发生前秒,系统日志记录了一次极不寻常的、来自某个高权限节点的、针对该路口信号灯组的“优先级微调”指令。这个指令的发出身份被加密,且绕过了常规的安全校验流程。几乎是同时,数据流显示,肇事卡车的路径导航系统接收到了一个错误的“优先通行权”确认信号。
在模拟视野里,那辆白色出租车按照原本的绿灯信号驶入路口,而侧向,那辆庞大的卡车,正如死神般呼啸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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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獬豸”关闭了模拟画面。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不需要再看撞击后的画面了。他几乎能想象出,站在三百米外的林劫,眼睁睁看着妹妹乘坐的车辆被吞噬时,那种瞬间席卷一切的、冰冷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随后官方那份冰冷、高效、将一切归咎于“技术偶发故障”的事故报告,是如何将这份绝望催化成某种更黑暗、更坚定的东西。
动机,已然明朗。
这不再是一个为了金钱或刺激而挑战系统的黑客。这是一个被夺走了仅存至亲的男人,一个坚信至亲之死并非意外而是谋杀的哥哥,一个被官方机器冷漠地拒之门外的申诉者。他所拥有的唯一武器,就是他赖以谋生、也曾为之效力的技术。当法律和秩序无法给予他公道时,他便自己化身为复仇的厉鬼,用代码铸就刀刃,向那个他认定的、庞大而隐秘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攻击。
“所以,‘熵’的增加,意味着系统的失序……这是他选择的战争宣言。”“獬豸”心中默念。他理解了林劫代号的含义,也感受到了那份几乎要冲破屏幕的、倾尽所有、不死不休的决绝。
“长官,”一名分析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目标社会关系网清理完毕。未发现其他密切关联人。其最后登记的住所已于三个月前退租,目前行踪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