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响突然炸开,领导手里的白瓷茶杯没拿稳,老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桌面上的放大镜滚到边缘,又被他无意识地扶住。
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捏着那份薄薄的意向书,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里。他死死盯着文件上的数字,又猛地抬头,目光像带着重量,落在晏明洲脸上,“你…… 知不知道这两亿美金对我们国家意味着什么?”
晏明洲当然知道。这钱能让北方的重型机械厂引进最先进的镗床,能让西北的兵工厂解决弹药研发的材料难题,能让沿海的造船厂加快舰艇的建造进度。
他迎着领导的目光,语气依旧坚定,多了几分恳切:“领导,这笔钱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希望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完全独立的华夏文华复兴基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到在场人耳中,“基金由我本人监督,国家可以派审计、财务人员共同管理,每一笔支出都要公开透明,不能挪作他用。”
他怕的不是钱被滥用,是怕这些钱最终还是流向了能快速出成绩的领域,文化依旧被排在最后。
“它不投工业,不投国防,也不投任何能产生经济效益的项目。” 晏明洲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它只做一件事,扶持国内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真正属于我们民族自己的文化企业和传统手工艺。”
他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绘那些即将消失的场景:“比如安徽绩溪的胡开文墨厂,百年老字号了,老师傅们一个月只有三十几块工资,连买松烟的钱都凑不齐,徒弟们要么去打工要么去种地,再没人愿意学制墨。比如陕西渭南的秦腔老戏班,易俗社传了三代人,现在演员连件没补丁的戏服都没有,只能在乡下的土台子上唱,一场下来才赚几块钱,有的演员都开始卖粮食度日……”
说这些话时,晏明洲的喉咙悄悄发紧,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用透明胶带粘补的宋刻本,想起某国申遗成功后,国内才匆忙保护端午习俗的窘迫,想起中医被改名为 “韩医” 时多少人扼腕叹息。
这些遗憾,他不想在这个时代再看到。
他的话让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站在角落的秘书手里的笔记本忘了翻页,连一直沉默的顾振邦都微微睁大了眼睛,昨天顾振邦被允许留下旁听,他原以为晏明洲会提与傅家合作的诉求,没想到竟是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
“为什么要…… 做这些?” 秘书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语气里满是不解,“现在国家最缺的是能搞生产,能强国防的钱,文化…… 是不是太奢侈了?”
晏明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沉重:“因为,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去守护,很快就会有别人来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