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顾振邦那边没传来明确消息,但从顾家夜宴时顾岩偷偷透露的 “陈老凌晨接了中央办公厅电话” 来看,那份关于苏联的报告必然起了作用,只是不知道这份作用能让陈望年的态度转变多少,毕竟这位老派干部的固执,他昨天已经领教过了。
陈默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公文包带,昨晚他起夜时还看到老板房间的灯亮着,窗纸上印着伏案的影子,桌上摊着厚厚的资料,想来是在梳理今天要讲的金融风险要点。
他甚至偷偷盘算,大不了撕破脸回港,凭老板打垮山田财团的本事,在哪儿不能东山再起?可转念一想,老板为了这次京城之行准备了这么久,从日本的布局到苏联的报告,要是就这么放弃未免太可惜,心里又忍不住替晏明洲捏把汗,连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两人推开会议室木门时,陈默已经攥紧拳头准备迎接新一轮唇枪舌剑,毕竟昨天刘副部长 的刁难还历历在目,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如何反驳。
可门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这还是昨天那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会议室吗?
还是那间掉漆的长条桌,还是昨天那拨穿干部服的人,可气氛却像被秋风扫过似的,彻底变了。
昨天像审判官似的小组成员,此刻坐得笔直,脸上竟带着几分客气,连之前一直耷拉着的嘴角都微微向上提了提。
后排负责记录的年轻科员更是早早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眼神里没了昨天的轻视,多了几分紧张。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主位上的陈望年,昨天还拍着桌子骂老板金融海盗的老人,居然在晏明洲进门的瞬间,第一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老动作有点慢,右手撑着桌沿才稳住身子,腰背却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腰的老松。
他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可眼神里那把 “刀” 没了,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
紧接着,其他成员像接了无声指令似的齐刷刷跟着起身,椅子腿蹭地的声音都透着整齐,连昨天最嚣张的金丝眼镜干部都站得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身前没了之前的倨傲。
“晏先生,快请坐,刚泡的茶还热着。” 金丝眼镜干部绕过长条桌快步过来,双手拉开晏明洲那把椅子,脸上堆着笑,却笑得有点僵硬,像是在强行克制某种不适。
他甚至还特意掸了掸椅面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殷勤得让陈默都看呆了。
陈默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没睡醒,桌上昨天那些搪瓷杯不见了,换成一套白瓷杯,杯壁薄如蝉翼,上面印着淡雅的青竹图案,泛着温润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