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洲!你可算回来了!” 见到晏明洲,晏卫国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威严瞬间融化,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他快步上前,伸出双臂想给晏明洲一个拥抱,可手伸到半空又有些迟疑,怕自己唐突了如今身份不同的侄子,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晏明洲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晏明洲肩膀微麻,眼眶却有些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人天天盼着你呢!”
“大伯,我回来了。” 晏明洲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大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记忆里的大伯总是叼着旱烟说话粗声粗气,满手老茧,而现在的他西装革履,谈吐间带着管理者的沉稳,这一年,大伯为了这两个厂子肯定熬了无数个夜晚。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晏明洲的怀里,力道不小,撞得他胸口微疼。
“叔叔!叔叔你回来啦!小妮好想你!” 是晏小妮。
小丫头长高了不少,以前只到晏明洲腰际,现在快到他胸口了,脸蛋也比以前圆润了,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小苹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孺慕。
她紧紧地抱着晏明洲的脖子,小胳膊圈得紧紧的,生怕他再离开,又从连衣裙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叠的整齐的奖状,献宝似的递到晏明洲面前,声音响亮又清脆:“叔叔你看!这是我上学期的奖状!我考了全校第一名!老师还夸我是最聪明的学生呢!”
晏明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能触到她柔软的头发,接过奖状轻轻展开。鲜红的纸张上,“三好学生”、“成绩优异” 的字样是烫金的,下面写着晏小妮同学,盖着学校红色的公章,还有校长的亲笔签名。
“我们小妮真棒,比叔叔小时候厉害多了。” 晏明洲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温柔。
那一刻,晏明洲的心被一种温热的情感填满了,之前所有的空洞和迷茫仿佛都在小侄女这纯粹而灿烂的笑容中烟消云散。
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寻找的 “根”,其实就在这里。
晚饭是在晏家那栋新建的二层小楼里吃的,小楼外墙刷了白色涂料,院子里种着月季花和指甲花,开得正艳,客厅里摆着深色的实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水果盘,装着刚从院子里摘的苹果、梨和西红柿。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炖得软烂,油亮油亮的,飘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炖肘子冒着热气,皮炖得 Q 弹,用筷子一戳就能穿透,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
清蒸鱼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显然是刚从村里的池塘捞上来的,还有清炒青菜、凉拌木耳、炒土豆丝,都是自家菜园种的,绿油油的透着新鲜。
但晏卫国和家里的其他人却都没怎么动筷子,晏卫国手里拿着筷子,只是偶尔夹一口米饭,目光总若有若无地集中在晏明洲的身上。
大伯母钱玉芬不停地给晏明洲夹菜,把他的碗堆得像小山,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时不时叮嘱 ,“多吃点,路上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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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晏建国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酒杯想敬酒又不敢贸然开口,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是默默喝了口酒,堂嫂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一边哄孩子吃饭一边偷偷看晏明洲,眼神里带着崇拜,连最活泼的小妮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乖乖吃饭,偶尔给晏明洲夹一块红烧肉,小声说:“叔叔吃这个,大伯母炖了好久。”
他们的眼神里有感激,有尊敬,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的敬畏,仿佛晏明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亲近的侄子、叔叔,而是需要他们仰望的大人物。
晏明洲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主动端起酒杯对着晏卫国举了举:“大伯,这半年您辛苦了,厂子能有现在的规模全靠您操心,我敬您一杯。”
晏卫国连忙端起酒杯,双手捧着跟晏明洲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也不在意,仰头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
饭后,晏卫国将晏明洲请进了书房,书房在二楼,面积很大,窗户朝南,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靠墙摆着一个红木书架,上面放着不少书,有《企业管理学》《市场营销学》,还有《农业技术大全》《食品安全生产规范》,显然是晏卫国特意买来学习的,中间放着一张真皮沙发,旁边是一个红木茶几,上面放着一台黑色的电话机和一个计算器,都是当下最先进的款式,墙上挂着一幅 “天道酬勤” 的书法作品,字写得苍劲有力,是市里书法协会会长特意题写的。
晏卫国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晏明洲唠家常,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双手捧着递到晏明洲面前,腰微微弯着,姿态恭敬得像一个向下属汇报工作的下级,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安:“明洲,这是……园区上半年的发展报告,你…… 你看看,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指出来,我们马上改。”
晏明洲接过报告,指尖能触到厚实的纸张打开一看,里面是用打印机打印的详细文件,排版整齐,没有一个错别字,第一页是玩具厂的产能报告,写着上半年生产各类玩具 50 万件,销往全国 10 个省市,实现净利润 200 万元,带动 500 名村民就业,第二页是食品厂的运营情况,附带着饼干、糖果、方便面等新品的样品照片,还有市场反馈表,上面记录着经销商的评价和消费者的建议,第三页是下半年的扩张计划,打算再招聘 200 名工人,新建一个包装厂和一个原料仓库,最后几页是财务报表,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盖着园区的红色公章,旁边有会计和出纳的签名。
晏卫国搓着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衣角,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我知道我没什么文化,以前就种过地当过生产队大队长,不懂什么企业管理市场运营。这报告是市里请来的专家顾问帮我整理的,数据都是会计一笔一笔核对过的,应该…… 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晏明洲,眼神里没了长辈的叮嘱,只有下属面对上级时的请示和询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现在这两个厂子能养活周围十里八乡快一千号人了,大家都指着厂子吃饭,我这心里头实在没底,总怕哪里考虑不周辜负了你的期望,再把这么大的家业给搞砸了。”
“明洲,你给大伯交个底,咱们下一步该往哪走?是继续扩大生产规模还是再搞点新的产业?只要你指个方向,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给你办到!” 晏卫国的语气无比坚定,眼神里满是信任。
晏明洲放下报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工厂殚精竭虑头发都白了不少的大伯,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给这个家带来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沉甸甸压在他们肩上的责任,这份责任让曾经朴实的大伯变得如此谨小慎微,生怕出一点差错。
正当晏明洲准备开口谈论工厂的下一步发展时,晏卫国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期待,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明洲啊,那个……老爷子他……在美国那边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医生说恢复得还好吗?”
提到那位远在美国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家族命运的“祖父”,晏卫国原本挺直的腰杆不自觉地又弯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敬畏和担忧。
晏明洲迎着大伯关切的目光,心里那份维持谎言的沉重感又增加了几分,但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而是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大伯,您放心。”他将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用一种平稳自然的语气说了出来。
“爷爷在那边住的是最好的私人医院,有七八个专家组成的医疗团队24小时轮流照顾着,身体还算平稳,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会犯糊涂,念叨着想喝家乡的玉米粥吃您腌的咸菜。”
听到这话,晏卫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用手背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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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洲继续说道:“医生说他暂时还不适合长途奔波,这次我回来也是老爷子的意思,他老人家最惦记的就是家乡的发展,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眼回来看看,说等以后咱们这边条件更好了,他就回来养老。”
“哎!哎!好!好啊!” 晏卫国连连点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已经看到了老爷子荣归故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