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洲刚咬了一口夹着火腿和生菜的三明治，玻璃门就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梁家辉带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磨损的黑色公文包，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店里其他客人。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眼神里满是犹豫，显然还没拿定主意。

“明洲，这位是陈松林陈先生，以前在邵氏负责发行工作，干了快二十年了，手里握着三家院线的排片权，都是旺角、油麻地这些人流量大的黄金地段。” 梁家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桌面被蹭得吱呀响，“陈先生早就想跟我们合作了，就是…… 有点担心东宝那边的报复，一直没敢松口。”

陈松林对着晏明洲拘谨地点了点头，手指在公文包的金属搭扣上反复摩挲，声音压得有些低：“晏先生，久仰大名。我早就听梁老板提起过您，说您是个有魄力的企业家，只是…… 我这三家院线规模小，经不起折腾，实在不敢轻易得罪东宝。”

晏明洲推过去一杯刚点的冻柠茶，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脆响，柠檬片在琥珀色的茶水中慢慢沉浮：“陈先生，我知道您的顾虑。东宝上个月刚收购了旺角的两家影院就放话出来，说谁要是敢跟我们寰宇星娱合作，就断谁的日本片源。现在香港观众确实爱看日本的怪兽片，没了片源，您的院线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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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林的头垂得更低了，“晏先生您说得对，我手下还有二十多个员工要养，每个月还要付影院的租金和水电费，我要是跟您合作，东宝真断了我的片源，我这三家影院不出三个月就得关门，到时候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您知道东宝给那些合作院线开的分成比例吗？” 晏明洲拿起叉子，轻轻戳了戳盘子里的西多士，焦糖外壳被戳破，露出里面融化的黄油，“他们拿七成，你们这些院线只能拿三成，而且设备损耗、水电费用还得你们自己承担。我听说去年您那家旺角影院就因为东宝压价，差点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最后还是您自己掏了私房钱才渡过难关，是吗？”

陈松林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时，惊讶道：“晏先生，您…… 您怎么知道这些事？”

“想跟您合作，自然要多了解一些情况。” 晏明洲笑了笑，语气坦诚，“我给您五成分成，设备我们寰宇星娱出钱更新，不管是放映机还是观众座椅，都换成最新的。东宝那边要是敢找您麻烦，我来解决，保证不会让您的院线受一点影响。您只需要保证我们寰宇星娱的电影上映时能拿到黄金时段，也就是晚上七点到十点的场次，这三个小时的排片占比至少要达到三成。”

陈松林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他却丝毫没察觉，声音都在发颤：“五…… 五成？晏先生，您没跟我开玩笑吧？邵氏、嘉禾给我的最高分成也才四成，而且还得看他们的脸色，您怎么会…… 怎么会给我这么高的比例？”

“因为我知道院线是电影的根。” 晏明洲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简易合作协议，推到陈松林面前，纸张边缘还带着几分折痕，“我不是大方，是懂规矩。您帮我把电影的根扎稳，我自然不会让您吃亏。您要是信我，现在就能在这份协议上签字，要是不信，就当我今天没说过这些话，这杯冻柠茶，还有这桌点心，都算我的。”

梁家辉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想让陈松林赶紧答应，陈松林却盯着协议，手指微微发抖，半天没敢下笔。

茶餐厅里的收音机正放着粤剧《帝女花》，当唱到 “落花满天蔽月光” 这句高潮时，突然卡壳了，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把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烘托得更加微妙。

过了足足半分钟，陈松林才缓缓拿起笔，笔尖在协议上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点。

他又抬头看了眼晏明洲，对方正平静地喝着冻柠茶，眼神里没有丝毫催促，反而带着一种 “我懂你顾虑” 的了然。

陈松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握着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声音在嘈杂的茶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望…… 晏先生说话算话。” 陈松林放下笔，声音还有点发颤，指尖不小心沾了点墨水，他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留下一小片黑印。

晏明洲收起协议，仔细对折好放进包内，嘴角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您放心，我晏明洲做生意从来只做双赢的买卖，绝对不会让信任我的人吃亏。以后我们合作的日子还长，我保证，跟着我，您的院线只会越来越好。”

这时，侍应生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热蛋挞走了过来，瓷盘 “嗒” 地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蛋挞还在微微冒着白烟：“先生，您点的热蛋挞好了，请慢用。”

晏明洲拿起两个蛋挞，推到陈松林面前，蛋挞的酥皮还在轻轻掉渣：“陈先生，尝尝这家的蛋挞，是老字号了，黄油放得足，味道很正宗。以后我们合作顺利，还有很多机会一起吃庆功宴。”

陈松林拿起一个蛋挞，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开，香甜的内馅烫得他舌头直打转，心里却觉得暖烘烘的。

他看着晏明洲，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