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差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敲打在心脏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的魔气也随之微微震荡起来。
侍女和魔医脸色一变,立刻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恭迎魔将大人!”
一个高大、魁梧至极的身影,笼罩了摇篮所在的区域。
凌玄努力抬起眼皮,向上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暗沉金属与黑色兽皮镶嵌铠甲的男人。
面容冷硬如同斧凿刀刻,额生一双狰狞的暗红色弯角,双眼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没有任何温情,只有无尽的威严、冷酷,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失望。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缭绕的无形煞气就让周围的魔气为之凝滞。
凌玄感到呼吸更加困难,身体本能地想要瑟缩。
这就是他现在的……父亲?
枭煞魔将。
那双血眸落在凌玄身上,审视着,如同打量一件物品。
目光扫过他孱弱的四肢,感知着他体内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气息,尤其是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排斥感。
沉默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好几秒。
“气息如此微弱,竟还排斥魔气?”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动。
魔医伏在地上,颤声回答:“启禀魔将大人,七公子体质确有些特殊,老身无能……”
枭煞魔将抬手打断了她,目光依旧锁定在凌玄身上。
“怜月……就是为了生下他……”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里蕴含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几乎被彻底冰封的痛楚,但很快就被更加深沉的冷酷所覆盖。
他不再多看这个儿子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既然活下来了,就好生养着吧。”他冷漠地吩咐,“名字……就叫‘玄煞’。”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巨大的压迫感随之撤离,但留下的冰冷和漠然,却更深地浸入了凌玄的骨子里。
魔将父亲,对他这个刚出生就克死生母、且毫无潜力的儿子,没有任何期待,只有彻底的失望。
凌玄,不,现在应该是玄煞了。
他躺在摇篮里,望着那昏暗的、雕刻着魔怪的穹顶。
婴儿的身体无法做出复杂的表情,但他那来自星海深处的灵魂,却在这一刻,于无尽的脆弱和绝望中,点燃了一簇冰冷的、永不屈服的火焰。
新生?
不。
这是星陨魔渊之后,一场更为残酷的生存游戏的开始。
这个世界,这个身份,这具身体……一切都糟糕透顶。
但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龙国上将凌玄已经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魔将孽子——玄煞。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情绪深藏,开始以科学家的绝对理智,分析眼下所能获取的一切信息,思考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