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闭着眼琢磨,试着把丹田的气往下引。

可那股气刚到腰腹,就被腿肚子的酸劲顶了回来,像只调皮的兔子在五脏六腑里乱撞。

他忍不住“嘶”了声,额角的纱布又渗出汗来。

“酸了?”老头的声音里带了点笑,“这才一炷香不到,上次让你站桩你能偷懒蹲半小时,现在知道拳脚的苦了?”

“不酸!”路明非梗着脖子,眼瞅着裤腿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能看见打颤的肌肉,“就是……气不听话。”

老头用晾衣杆轻轻往他腰后一戳

“腰别塌,像背后抵着块板,气沉不下去,是你心里慌,别总想着‘什么时候结束’,气容易跟着心思跑了。”

他顿了顿,晾衣杆在地上划出浅痕

“打架时那股往前冲的火,你能攥住;现在站架子,这股稳的劲,你也得攥住。一冲一稳,才是拳脚的根。”

路明非盯着地上的划痕,忽然想起巷尾打架时,那股炸开的气烧得他忘了疼;此刻站在月光里,这股想逃的酸劲却磨得他心头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不想腿酸,不想陈超,只想丹田那团气,就像老头说的,慢慢往脚底板淌,像春雨渗进土里,一点一点,不急不慌。

不知过了多久,膝盖的酸劲好像真的轻了点,丹田的暖顺着大腿往下爬,爬到脚踝时,脚底板竟有点发烫,像踩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

“这就对了。”老头的声音柔和了些,“架子稳了,气才能顺,就像老槐树,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你现在就是棵刚栽的苗,得先把根扎牢。”

他用晾衣杆挑了片槐树叶,往路明非眼前一递

“抬手,掌心朝上,接住。”

路明非慢慢抬胳膊,纱布蹭过袖子,疼得他皱了皱眉。

掌心刚要碰到树叶,老头的杆梢突然往下一压,他的胳膊顿时像挂了块石头,差点往下坠。

“沉肩,坠肘”老头的杆梢压得更稳,“胳膊不是硬邦邦的棍,是能弯能转的藤,对方打过来,你能接住,还能顺着劲往旁边带,这才是巧劲。”

树叶在掌心轻轻晃,路明非咬着牙稳住胳膊,感觉丹田的气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托着那点重量,竟没觉得多沉。

“记住这感觉。”老头收回晾衣杆,树叶在路明非掌心打着旋,“下次再有人拽你头发,你就这么沉肩坠肘,顺着他的劲往旁边转,他拽空了,自己就得趔趄,这就是你想学的‘踹人趔趄’的底子。”

路明非眼睛一亮,差点忘了站桩,手一松,树叶飘落在青石板上。

“真的?就这么简单?”

“简单?”老头笑了,用晾衣杆敲了敲他的膝盖,“你先把这扎马站到一炷香再说简单,今晚就到这,明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什么时候站得像块钉在地上的铁,什么时候教你出拳。”

路明非“哎”了一声,刚想松腿,却被老头喝住

“慢着,收势要稳,气回丹田,腿慢慢并,像怕踩碎地上的霜似的。”

他跟着照做,腿肚子酸得像泡在醋里,可当气重新沉回丹田时,那股暖烘烘的感觉比晚饭时更稳,像揣了颗小太阳。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头的影子拄着拐杖,他的影子站得笔直,像棵刚学会扎根的小树苗。

路明非摸着掌心残留的树叶纹路,忽然觉得胳膊上的纱布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