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在电梯轿厢里看到的那个影子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么现在它已经彻底成形了。
它的身体由一种黑色的、半流质的物质构成,像是把人体骨骼抽掉之后再灌进一具用沥青和腐泥捏成的皮囊。
那层“皮肤”在不断翻滚、起泡、破裂又愈合,每一次翻滚都会从身体深处翻出几缕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在它体内明明灭灭,像是在血管里流动的岩浆。
它的头部大致是一个椭球形,但五官全部缺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不规则的孔洞。
两个较小的孔洞在头部上方两侧,一个较大的孔洞在下方中央。
小主,
那些孔洞的边缘在不断撕扯、愈合、再撕扯,仿佛这具身体拒绝接受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形状”的东西。
它的左臂比右臂长了将近一倍,垂到脚踝的位置,手指,如果那些从手腕末端伸出来的不规则突起可以被称为手指的话有是六根,长度不一,关节数量各不相同,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抽搐着。
右臂则异常粗短,肘部以下鼓起一个巨大的瘤状物,瘤状物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正在往外渗出那种黑色的粘稠物质。
吕梁关看着它,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吕梁关。”赵康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认识这东西吗?”
“不认识。”
“那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有一个。”
“说。”
“先打再问咯,老规矩”
赵康定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好想法。”他说,“我喜欢。”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电梯井里炸开,不是连续的扫射,而是精准的三连点。
三发经过特殊改装的穿甲弹以两倍音速冲出枪膛,在空气中撕出三道炽热的弹道,几乎在同一瞬间击中了那团污泥状躯体的头部正中央。
弹头钻进去了。
然后消失了。
没有穿透,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弹头就像三颗石子丢进了一潭泥沼,只是在它的表面激起了一圈轻微的涟漪,然后就被那层不断翻滚的黑色物质吞没了。
赵康定透过瞄准镜清楚地看到,弹头进入它身体之后不到两厘米就停住了
不过并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那层粘稠物质包裹、减速、消融,最后化成了三滴微小的金属液体,从它身体内部翻上来,在表面滚动了一下,然后也被吞了进去。
“操。”
赵康定骂了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能把穿甲弹当零食吃的敌人。
“它身体不是固体,”
吕梁关说,黄金瞳里的金属色泽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是流变体。常规弹头打不穿。”
“说点我不知道的。”
“它刚才从火焰形态转变成现在这个形态,说明它的物理结构可以随环境切换。高温下是等离子态,现在是胶体态。可能还有第三种形态。”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东西暂时杀不死?”
“不一定。”
吕梁关的活动了一下肩膀,脖颈发出一串咔咔咔的爆响,皮肤表面的金属光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一种近似锻造钨钢的哑光黑色
“杀不死就打烂,打不烂就把它轰回去。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了它,是从这里出去。”
“这话我爱听。”
赵康定把枪口往下压了半寸。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头部,而是瞄准了它连接电梯井壁的那部分身体
如果那团污泥和井壁接触的部位可以被称作“连接”的话。
又是三连点。
三发子弹以精确的弹着点分布击中了它身体最外侧与混凝土井壁接触的边缘。
这一次弹头没有完全被吞没。
高速旋转的弹头在钻进污泥的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剪切力,把大约拳头大小的一块黑色物质从主体上撕了下来。
那团被撕下的物质在空中飞行了不到半米就开始剧烈扭曲,表面鼓起无数细小的气泡,发出一阵类似把生肉丢进滚油炸锅的嗞嗞声,然后在一秒钟之内蒸发殆尽,留下一小团散发着硫磺臭味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