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头，小孩跑过来，从布包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林越，林越伸手接，手抖，肉干掉在地上，小孩捡起来，吹吹灰，再递，林越张嘴，小孩把肉干塞进他嘴里，肉干是咸的，咸里发苦，苦里带酸，他咬不动，含在嘴里，用唾沫泡软，慢慢咽，喉咙里像有刀子。

小孩看他咽下去，笑了，缺了颗门牙，洞黑黑的。

“爷爷说你死不了。”

小孩说，“我看你快死了。”

林越喉咙里挤出声音，破风箱似的：“死……不了。”

小孩又笑，跑回去了，蹲在火塘边，看着骨头烧，火光映在他眼睛里，绿莹莹的。

林越转身，面向天坑，他吸口气，气是冰的，冰气进肺，肺里刀割，他闭气，纵身，跳下去。

风声在耳边叫，像鬼嚎，他下坠，下坠了不知道多久，落地了，落地没声音，脚下是软的，软得像肉，他低头看，是土，土是红色的，红里冒泡，泡破了，冒绿光，绿光飘上去，就是那些光点。

他往前走，每一步，脚都陷进土里，土里有东西，抓着脚，像手，他拔脚，脚出来了，带出一团黑泥，泥里有牙齿，牙齿是白的，很完整，他掰开泥，牙齿掉在地上，咔哒一声，碎了，碎成粉。

前面有东西，立着，像树，他走近，不是树，是人，很多人，站着，姿势各异，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看地，有的伸手，有的捂脸，都是黑影，黑影是实的，像石雕，但软，他伸手，戳一个，指尖陷进去，黑影晃了晃，没倒，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水。

小主，

他绕过去，绕到黑影背后，黑影背上，有根线，线连着天坑顶，线很细，发着微光，光也是绿的，他顺着线，往上看，线尽头，是石屋，石屋里的火塘，火塘里的骨头。

他明白了。

这些黑影，是魂，是困在九幽裂隙的魂，魂散了，聚不拢，玄冥天尊用火，用骨头，用魂力，把他们拴在这，让他们不散，让他们不亡，让他们在黑暗里，站着，站着，就算活着。

他要取的东西，在这。

他继续走，走到天坑最深处，那里有块石头，石头是透明的，像水晶，水晶里，有盏灯，灯是青铜的，很小，只有拇指高，灯里没火，灯油干了，灯芯是灰的，他伸手，摸石头，石头烫，烫得皮肉滋滋响，他缩手，手心糊了，皮粘在石头上，他再摸，用混沌气裹着手，混沌气被烫得尖叫，变成白烟，他还是摸到了，石头裂了，缝里流出水，水是红的，像血，血浸透石头，石头软了，他抠，抠下一块，再抠，抠下很多块，灯露出来了。

他拿灯，灯很轻，轻得像没有，他转身，往回走。

天坑里的黑影，开始动了，动作很慢，像在水里，他们转头，看林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洞，洞里流出水，水也是绿的，他们伸手，手指很长，指尖对着林越，不对着他手里的灯，对着他胸口，对着他心脏的破洞。

林越停住，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破洞里有光，光很弱，是金加灰，金是天帝本源，灰是混沌气，黑影们，想要这个。

他明白了，玄冥天尊的魂力，快烧完了，骨头快烧光了，火快灭了，灯要熄了，灯一熄，这些魂就散了，散了，就真死了，彻底死了。

玄冥天尊救他，让他取灯，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些魂，为他无数年来，养着的这些，早就该散的魂。

林越低头，看手里的灯，灯是空的，没油。

他抬头，看那些黑影，黑影还在伸手，动作更慢了，像被冻住。

他往前走，走到最近的一个黑影前，黑影伸手，碰到他胸口，指尖扎进破洞，没疼，只有凉，凉气从指尖传出来，黑影晃了晃，缩手，手上沾了金灰，金灰在黑影手里，变成火星，火星一亮，灭了。

黑影不动了，彻底不动了，像石头，像真正的石雕。

林越继续走，每经过一个黑影，黑影就伸手，碰他胸口，碰完，就不动了，他一路走，一路有黑影变成石头，他手里的灯，开始沉，越来越沉，像灌了水。

他走到天坑边上，准备爬上去，手里灯，已经重得提不动，他只好抱着，灯贴着他胸口，灯油，开始往外渗，渗进他胸口的破洞，油是凉的，凉得很舒服，破洞长肉的速度，快了。

他爬上去了，爬得很慢，手脚并用，指甲抠进石头缝，缝里有土，土是热的，热得烫手，他不管，继续爬，爬到天坑顶，爬回石屋。

玄冥天尊还在，骨头烧完了，火灭了，火塘里，只剩灰，老人坐着，像一块石头。